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去，郑奕文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似乎音频中所指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他跟秦梧也半点关系都没有。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秦梧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
“所以，你敢动他一下，我就会杀了你。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郑奕文面上不显，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他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播放设备上，像音频里被秦梧护着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在那么多证据放在面前之后，在他确认秦梧不是受害者，而是重大嫌疑人之后，在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被她牵动之后，他竟然还是会因为这一句话而心口发紧。
她护过他，哪怕是在利用所有人的时候，哪怕她骗他，算计他，丢下他，哪怕她把他的信任踩碎，拿他的愧疚铺路，可在某个瞬间，她是真的珍惜过他们的感情。
郑奕文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点想法逼疯了。
他恨她，恨她冷血，恨她撒谎，恨他残忍地杀害了那么多人，恨她让他一次又一次像个蠢货一样，心甘情愿走进她布好的局。
可他也爱她，爱到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身体比理智更快地记起她，记起她靠在他怀里时的温度，记起她低声叫他名字的语气，记起她给他戴上戒指时的神情。
这两种情绪像两只手，一只按着他的喉咙，一只剖开他的胸口，将他从中间撕开。
录音仍在继续，背景里传来胡辛杰嘶哑的笑声。
“你舍不得他？你爱他？”
秦梧没有回答，但那短暂的沉默像一根针，扎进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神经。
随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所以，你别动歪心思，也最好祈祷他平安，否则我第一个就会怀疑你头上。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够了解我吗？”
郑奕文垂在桌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很疼，可他没有松开。他死死盯着桌面，像只要这样，就能把所有失控的情绪重新压回去。
“你连我也要杀我吗？”胡辛杰不敢相信，“我跟你从小长大，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事情！”
“我逼过你吗？我帮你的事情很少吗？”秦梧的声音懒懒的，满不在意的模样，“你要做什么都可以，能帮的我都会帮。”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锋利：“但我要是发现你把心思动到了他的身上，我就不会顾及往日的情分了。”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类似的资料不断地被总结提取出来，他看到了秦梧在不同时间段对他态度的变化，最开始带着玩弄，到后面慢慢沦陷，又在最后彻底清醒。
郑奕文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他只能将自己彻底抽离出来，假装故事的主人公不是自己，只是以完全客观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臭小子，别硬撑。”纵使郑奕文先前的话不好听，他还是想尽到一个长辈的责任，“你妈也担心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会盯着。”
他是该休息了，长时间没睡个好觉，红血丝早已布满了眼。
“资料修复要时间，我们联系海关找人也不可能这一两天就有结果。你先回去，有事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没有更多挣扎，他接受了这好意，最终还是回了家。
门打开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他站在玄关处，迟迟没有开灯。
与秦梧住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很长，却对他来说印象比过去的每一年都要印象深刻，跟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如同刻在了他的心里，疯狂折磨着他。
所有的一切好似回归了最初的轨迹，他回到了只有一个人的家，那里没有父亲母亲，更加没有那个他自以为的完美爱人。
郑奕文慢慢走进去，所有动作都凭借本能完成，没有更多的思考。
“要吃东西吗？”
他好像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询问着客厅里看书的女人。分明不是同一个地方，他却好像跨越时空，重新回到了与秦梧在公寓的日子。
“不饿。”他看到自己坐到了秦梧旁边，她笑着抬起手勾住自己的脖子，吻上了自己的唇。然后，他笑着抱起她，走回了卧室。
那时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以为他遇到了世界上最懂他最爱他的人，可是没想到只是个可怜的笑话。
郑奕文慢慢坐到沙发上，分明想休息，可是满脑子都是秦梧，一层一层压下来，几乎把他整个人碾碎。
他真的很了解秦梧，所有的喜好，无一例外全都放在了心上，所以他坚信自己一定会找到秦梧，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惜，秦梧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她太聪明，太清醒，也太习惯把真实藏进谎言里。
她不会永远停在一个地方，也不会让任何一种身份使用太久，她很清楚这种地方一旦被找到就无路可逃。所以在准备好后，她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在一个月后辞去了，本就是短聘工作，负责人也没有过多挽留，只是遗憾地说：“安娜，你工作做得很好。”
“谢谢。”
她没有带走太多东西，也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只是提着不多的行李，很快离开了这座极北的城市。
那天雪下得很大，她撑着一把深色伞，沿着街道慢慢走远。
不久之后，越国的警察找过来时，他们只记得有过一个黑发的年轻女人，她长相普通却很能干，不爱说话却好相处，根本没有人会把她跟杀人犯联想在一起。
雪还没有停，极北小城的天空灰白一片，街道被积雪覆盖，行人很少，连声音都像被冻住了。
郑奕文在当地警官的带领下，进到了图书馆，调取了保管下来的监控。
那段时间，秦梧在此处工作的每个片段都被截取下来，逐帧播放，画面不太清楚，他却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是有误会吧？安娜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爱说话，其实她很热心，帮我们做了很多工作，而且完成得很出色。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图书馆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职工见此情景慌忙解释，在他们眼里，安娜这样懂事乖顺又不怕辛苦的年轻人太少了。
不愧是秦梧，她还是这样善于玩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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