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荒郊的出租车内发现了一具男尸。
车停在一条积水很深的旧路旁,雨停之后,窗上还凝着一层潮气。
男人倒在驾驶座上,脖颈处缠着细线,整个人早已没了气息。他死相极为难看,眼珠子几乎要挤着眼眶出来,下面的东西也似是得到了惩罚,被利器切割了去。车内的钱财都被一扫而空,几乎什么都不剩。
这事很快闹上了当地新闻。
标题写得耸动,可内容却很简短,无非是深夜载客,偏僻路段,疑似劫财,又或者卷入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主持人说话时语气平稳,似是在播报一场与所有人都无关的小事故。
汰国人并不太在意,这样的事情偶尔会发生,不是无知女人被残忍杀害,就是司机、赌徒、尾随者在某个雨夜里死得不明不白。
目的大多相同,结局也大多相似,只是这一次,倒下去的人换了一个而已。
每隔几日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警方有心也无力,只能简单走了流程,并非没有费更多的警力在这上面。
“又死人了。”
街边早餐摊前,有人看着新闻啧了一声。
“哪天不死?”旁边的人连头都没抬,吃着早餐,毫不在意。
“欸对了,我听说前天来了新妹子,晚上去玩玩?”
话题很快被翻过去,无人在意这事不关己的小插曲。
摩托车从积水里开过,霓虹招牌白天熄灭,露出肮脏又破旧的原貌。
在这样的国度,没有人追问凶手是谁,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心怀歹意、最后死在车里的男人浪费太多同情。
等秦梧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这新闻时,已经换了地方。
她坐在一间临时租来的小屋里,滑动着手机,思寻着后续的路线。
窗帘拉着,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味道很苦,也很劣质。
电视机声音很低,播放着当地频道的电视剧栏目,男男女女的声音从屏幕内流出来,让这间屋子显得不那么空。
切换那无关紧要的新闻页面,她锁了屏,压着不满抿了口咖啡。
那晚的事不能怪她,她不喜欢意外,也不喜欢多余的麻烦,是那个司机自己心思差,选错了路。
这个世界啊,有些人总以为,别人落单就是软弱,以为女人沉默就是害怕,以为夜色、雨声、偏僻路段,能替他们遮住所有恶意。他们自以为占了优势,便妄想伤害别人,却忘了玫瑰也会带刺。
秦梧从不觉得自己是在惩恶扬善,她没有那样无聊的道德感,但是她讨厌被打扰,也讨厌别人把手伸向她的东西。
所以他死了,仅此而已。
黑色的手套被她收在了包里,她顺势检查了其他的物件。
秦梧站起身,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换了发型,衣服也换成了本地常见的深色外套。
脸上没有妆,眼神很淡,看起来疲惫,却不显眼。
她将额前的碎发拨到一旁,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这张脸仍旧太容易被记住,漂亮有时候也是麻烦,尤其是在逃亡的时候。
她需要更普通一点,更模糊一点,最好让别人看过一眼,转头就忘。
拿出化妆包,她戴上了眼镜,嘴唇拍得更白了些,也画上了些难看斑纹。
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得陌生,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
越国知晓汰国出租车案,已经是五天之后。
五天,足够秦梧换掉一层身份,也足够她从所有人以为的方向里,再次抽身。
秦静也回了国,被接回秦家的那天,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父母神色难看,佣人不敢说话,秦梧的电话永远打不通。起初她以为父母因为她先斩后奏而生气,直到警方上门,直到秦氏那些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一点点翻出来,直到秦先生和秦夫人在反复审问与逼迫下终于承受不住,秦静才听出不对。
他们供出了秦梧的去向,也供出她如何拿秦静威胁他们,供出她手里攥着温荣华留下的资料,供出她离境的全过程。
秦静听见这些话时,整个人都是木的。
她其实并不怪姐姐,姐姐一直以来都没有害过自己,说不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被逼无奈,但绝不可能与那些杀人的勾当牵扯到一起去。
越来越多的证据摆出来,她也只说:“是你们逼姐姐的,否则她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然而,等到胡辛杰与秦梧早已相识的秘密袒露出来,当她知道幼时舍命相救的戏码,只不过是秦梧的自导自演之后,终于崩溃了。
“不是!”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倒,发出刺耳声响,她哭着摇头。
“你们胡说!她救过我!她真的救过我!她对我那么好!她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一旁协助办案的警察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她跟胡辛杰在同一个福利院,甚至在那之前就认识了。那天害你的几个学生也是胡辛杰教唆过去的,可惜他们之前都已经遇难了。我们只能推测,当时秦梧救你可能不是意外。”
秦静捂住脸,整个人慢慢蹲了下去,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得不像样。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真的把她当姐姐啊。”
没人能替秦梧回答这个问题。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秦夫人也没心情去安慰女儿,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后悔当初的决定,“是她藏得太深,也怪我没保护你保护得太好,让你真的以为她是什么善茬。”
秦静泣不成声,她回忆过往种种,还是无法相信那个温柔的姐姐都是假的。秦梧这些年是如何哄着她,陪着她,顺着她,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痛,是自然的。
可是,她还是没有出卖这半真半假的姐姐,只是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滑坐在地上,借着铁窗往外望,心里暗暗祈祷:“姐姐,既然逃了,便不要再回来了。安全地活下去吧......”
郑奕文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起伏,只是如同局外人般审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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