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文重新走了进去,他站在客厅中央,四周是警戒线。
过去相处的场景在脑海里来回播放,分明两天前,他们还相拥在一起,以为会有个不一样的未来,可是现在梦境破碎。
所有东西都像秦梧留下来的道具,让他步步沦陷,毫无保留地相信她的谎言。
他曾经那么害怕再次怀疑她,害怕自己又一次站在伤害她的人那边。
可现在,他更害怕另一件事,怕自己终于看懂了她,也害怕看懂之后,仍旧无法停止爱她。
郑奕文低头,慢慢摘下那枚戒指。戒圈离开手指时,皮肤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他盯着那圈痕迹看了很久,没有把戒指丢掉,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金属陷入肉里的疼。
“秦梧。”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她的名字,“你最好还活着,你最好亲口告诉我,这一切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如果连那枚戒指都是假的;如果连她问他愿不愿意,都是假的;如果日日夜夜的缠绵爱意都是假的,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可是很快,他又抬起头,眼神彻底冷下来。
无论剩下什么,他都要找到她。
.
回到警局后,天已经快亮了。
会议室的灯却亮得刺眼,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眠后的疲惫,可没有人敢说累。毕竟,案情已经完全变了,秦梧不再只是可能遇害的受害者,而是失踪者,也是嫌疑人。
而另一方面,他们一直没有予以过多关注的同事,兴许就是因此而遇害。可不久之前,他们中还有人在背后质疑过卢晓臻,以为是个名不副实又惹是生非的无能上司,却没想到她所做的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郑奕文坐在最前面,脸色很白,眼底却没有半点困意,他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崩溃里拽了回来,痛苦和难过依旧交织着,却给了他更多的动力去完成,去找到藏在背后或许不太好看的真相。
最开始,他们先让郑奕文退出这次调查,毕竟他与嫌疑人之间存在着不可忽视的潜在关系。然而,好几个关键节点都是他发现的,又有几处怪异是他指出的,最后林泽立跟方辰商量过后,给局里打了报告。
“你们去把卢支队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行动轨迹都查一遍,我要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发现了什么,留下了什么……她究竟发现了什么,需要被凶手如此残忍地杀害。”说完,林泽立转身看向另一波人,“你们主要去看秦梧和胡辛杰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
方辰叉着腰站在林泽立旁边,跟着点头:“我们南区就主要去查所有出境的渠道,看是否能找到嫌疑人。”
林泽立闻言表示认同,最后看了会议室所有人一眼。
“所有时间线,今晚之内必须重新拉齐。”
闻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麻利地跑到各自的岗位去。
对于这个案子,没人反驳,也没人敢多问,他们都知道,越往下查,这案子越可能把所有人都拖进去。
卢晓臻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很快被挖了出来。
她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订过哪几班航班,在国外停留过几天,都清楚地记录在册。不止如此,在她留下的备用手机里,没有连接网络的设备中,清楚地记载了她每一步所见的人,要做的事,要去的地。
每一样都被重新摆到桌面上,不难发现,她不是冲动行事,她早就在查秦梧,而且查得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更深。
她见过温荣华疗养机构里离职的护士,查过温荣华死前私人别墅的访客记录,联系过曾经替温荣华处理海外文件的律师助理。而不止如此,在国内,她去的地方更多,从秦梧幼时的居所,到福利院,又到每一所就读的学校……几乎可以想到的地方,她无一例外都跑过了。
这些线索单独看,都很零散。可一旦放在一起,便像是一张被人撕碎后重新拼起的网。
网的中心,始终绕不开秦梧。
负责卢晓臻这一组的警员将资料一页页贴上白板。
“卢队回国后,明显对身边所有人都保持了警惕。她没有向我们内部同步全部信息,也没有联系林队和方队。”
说到这里,那人下意识看了郑奕文一眼。
郑奕文没有反应,只是低声问:“她留下的备份呢?”
“没有。”
干净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应该,如果卢晓臻只是临时起意,那没有留下资料,还说得过去。
可她不是,她费了这样多的力气,甚至明知道今晚是陷阱,还是去了。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郑奕文缓缓抬起眼,只觉得心里憋得慌,带着说不出的难受和自责。
“云端呢?”
“查过了。她常用的几个账号都没有上传记录。”警员摇头,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邮箱、移动硬盘、电脑、备用手机,也都查过了,都很干净。”
干净,又是干净。
郑奕文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刺耳。
沙湾别墅的现场太干净,卢晓臻的资料也太干净,胡辛杰的死亡太顺理成章,秦梧的失踪也太像一场悲剧,所有东西都被擦得像从未存在过。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有人动过,真正没有发生过的事,不会刻意干净。只有发生过,才需要被清理。
萧腾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他平时也没少嘲讽卢晓臻,也正是因此,他也清楚地知道她做事有多小心。
这一点,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
“卢支队不可能不留后手,她比谁都谨慎,尤其是她已经怀疑秦梧,又不信任我们内部。”有警员提前把众人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他们低下头,都不敢去看彼此的表情。
郑奕文低声道:“所以不是她没有留,要么是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拿走了,要么就是她交给了其他信任的人,交给了她真正的战友,而不是我们。”
这件事情,他难辞其咎。
是他被蒙住了双眼,所以才会看不到蹊跷。
可是秦梧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在我彻底相信你之后,给我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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