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论得出来的时候，郑奕文自己都有些愣住了，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在场的警员也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想知道这话的意思。
悲伤痛苦的情绪很快被其他东西盖过，一种陌生的感觉漫了上来，他看着秦梧留给他的所谓的遗书，有些分不清真实和谎言。
他答应过秦梧，不会再怀疑她，可无论是动机还是作案时间，最终的指向都会是秦梧。
这个认知出现得太突然，郑奕文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觉得愤怒，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时间似乎都随之暂停了，像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进去，把刚刚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握住一点点收紧。
胡辛杰如果真的是红裙案的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将现场的血迹清理干净，这与他过去的风格全然不符，而且也完全说不通。
从卢晓臻遇害的视频，以及别墅留下的监控片段来看，胡辛杰都不是一个会替自己收拾残局的人，更不是一个冷静到能在失控后处理现场的人。
如果真的杀了秦梧，如果真的把她折磨到那种程度，他不会藏，他只会更想让所有人看见，就像是卢晓臻一样，张扬地展露出来，而不是掩埋一切。
可现在，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就像有人知道警方会怎么查，知道哪些东西会留下问题，知道哪些痕迹不能存在。
胡辛杰没有这个耐心，也没有这个必要。换句话来说，这里想隐藏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东西，比如血不是今天留下的。
郑奕文指尖猛地收紧，纸页被他攥出褶皱，四周的一切都凹陷下去，连光都失去了温度。
如果那些血不是今晚留下的，如果监控里的画面不完整，如果秦梧所谓的“死亡”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那现场被清理，就不是为了掩盖杀人，而是为了掩盖时间，掩盖来源，掩盖秦梧真正离开的路径。
郑奕文抬起头，声音有些哑：“胡辛杰的目标是卢晓臻。”
所有人都看向他，郑奕文像没有察觉，只是继续往下说：“他为了把卢晓臻逼到那个地方，至少需要提前准备，需要提前勘察场地，准备好凶器……”
他每说一句，心口就冷一分。
“所以，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同时在沙湾别墅杀害秦梧，再赶去处理卢晓臻。除非……”
方辰接过他没说完的话：“除非有人帮他。”
红裙案从来都不只一个凶手，胡辛杰是刀，是执行者，是那个站在最阴暗处、最容易被所有人看见的疯子，是明面上给他们模糊调查方向的诱饵。所以，哪怕有人物画像，他们还是无法跟踪到准确的人，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方向就是错的。
然而，刀不会自己选择所有时机，不会自己避开所有风险，更不会一次又一次，刚好在最关键的时候，将线索推向错误方向。
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一个更冷静的人。
那个人更熟悉警方的人，能让胡辛杰心甘情愿听话，把握案件发展进度。
郑奕文看向监控画面，画面里的秦梧面色苍白，无助地求饶，真是个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第一次看的时候，他只觉得心疼和愧疚，可如今，换了一个可能，他忽然再也无法只用“受害者”三个字去看她。
如果秦梧真的是受害者，胡辛杰第一次就不会放过她，红裙案时不会，之前那些年更不会。
以胡辛杰对秦梧的执念，如果他真的恨她，如果他真的想毁掉她，他的手法绝不会是这样，而且一早就有几乎得逞，不可能这样屡次放过。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再荒唐，也只能是真的。
秦梧从头到尾都知情，甚至就是那个幕后操刀的人。
郑奕文闭了闭眼，眼前一阵发黑。
他突然想起她问他喜不喜欢越国，问如果她离开这里，他会不会跟她一起走。或许早就是知道事情迟早会败露，所以想选择逃跑。
郑奕文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安静地套在无名指上，像某种讽刺。
林泽立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道：“臭小子，冷静点。”
郑奕文没有应，只是缓缓抬头，看向在场的人。
“林队，我们得重新查。”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里。“不要再以秦梧被害为唯一前提。”
方辰和林泽立都有些愣住：“奕文，你的意思是……”
郑奕文眼底红得厉害，可那种崩溃的空洞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把她列为失踪人员。同时……”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都像是刀一样割过喉咙，“列为重大嫌疑人。”
“你什么意思？”
“还有，严查出境记录，各个海域也同步查。”郑奕文的表情逐渐平静，恢复成了一年前那个雷厉风行，眼里只有案子的刑警，“我怀疑，她要逃出去。动作得快，否则就麻烦了。”
“奕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泽立看着他，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好不容易看他有些消沉下去，难道那么快又要重新回到过去的状态。
“嗯。”郑奕文的瞳孔逐渐聚焦，他不再看向身后的别墅，也不看屏幕里的女人。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刚压下去的那点理智又会塌掉。
“查秦家今晚的出入境关系，查秦梧名下和温荣华遗产相关的海外资产，还有沙湾别墅周围所有失效监控时间。废弃工厂那辆车不要放过，附近的监控一一排查。所有的所有码头都不要放过。”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下定了决心般：“尤其是秦家能插手的货运线。”
林泽立立刻回头安排人，警员们终于重新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变了，他们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也许是一场远比凶案更复杂的逃亡。
而真正的主导者，可能就是那个他们以为已经死去的秦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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