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瑜身为九五之尊,心思何等敏锐,当然灵敏地感知到了身体的变化,不过,上一个敢如此跟他说话的人,早已经尸骨无存了。
“你胆敢与朕讨价还价,就不惧朕痊愈后,将你处死?”
“咳咳……咳……”
傅珩瑜勉力撑着说完,身子不住震颤,几番剧咳过后,本就苍白的面皮又泛出一层青紫,气息亦变得紊乱。
傅夭夭只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亦没有露出害怕。
殿外一众嫔妃宫人皆隐约听见殿中传来的声响。
太监朝里看了看,感受到傅淮序的眼神,嘴角动了动,又收回了视线,往旁边走去。
人群里有人低声疑惑发问。
“听见说话声了吗?是皇上醒了?”
“我好像也听到了。”
“咱们是不是应该进去?”
傅淮序看了眼紧闭着的门,面色沉郁。
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再等等。”傅淮序沉声提醒:“如果我们贸然闯进去,影响了郡主施针,岂不是误了大事。”
“若有了结果,她自然会出来。”
众人闻言,各自低头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以示赞同。
没有人发现,陈美人在人群中,手指紧紧握着巾帕,神色忐忑。
房间里。
“你——你——”傅珩瑜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傅夭夭,手指颤动着,喘气声越来越粗。
“你究竟意欲何为?”
说话耗去傅珩瑜浑身仅剩的气力,话音落时,垂在半空的手陡然失力,重重落回床榻。
傅夭夭静静望他,一字一顿。
“罪己诏。”
“陛下若肯应允,民女便继续为陛下施针疗疾。”
傅珩瑜抬眼,目光沉沉死死锁着她,昔日帝王威压犹在,内里却掩不住浓重的疲态。
倘若傅夭夭未曾重活一世,单单对上他慑人目光,早已心生惧意,惶惶不安。
可眼下的她,已经没有那么怯弱了。
傅珩瑜隐忍着怒意,无力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傅夭夭旋即开始给他施针。
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翼翼。
不多时,他绵长起伏的呼吸渐趋平稳。
等到傅珩瑜满头银针,傅夭夭才停下手,转身将一旁的檀木小几挪至榻沿,又去外侧书案取来笔墨纸砚,一一铺展妥当。
做完这些,傅夭夭身上已起了层薄汗。
傅珩瑜抬眼冷冷扫向她。
傅夭夭眼梢轻抬,缓缓移向案上的笔墨纸砚。
傅珩瑜方才暂缓的怒意瞬间翻涌上来,面色青白交加,孱弱病体裹着一腔盛怒,眼底翻涌着狠戾嗜血的寒芒。
万般不甘之下,他终究攥紧笔杆,缓缓落笔。
罪——己——诏。
三个字跃然纸上,傅夭夭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手中的笔。
笔下每多落一字,她心底便漾开一层波澜。
……
静和宫。
傅夭夭进金銮殿的消息,传到了太后耳中。
“什么?!”
“是何人擅作主张,容她这个时候入宫!”
“她胆大至此,竟然敢贸然触碰龙体!”
太后说着,便撑着身体从蒲团上站起来,身形踉跄便要往外赶。
“太后,太后,您慢着些——”
“郡主若是不能救治,下场会是什么,她自个儿心里清楚。”
“若无皇帝应允,纵然她想治病,也绝无可能。”
听着杨嬷嬷的劝告,太后的脚步才逐渐放缓。
傅珩瑜身居九五,万事皆由自身决断,旁人半分做不得主。
奈何龙体日渐衰败,他求生之心浓烈,但凡存有一丝转机,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
金銮殿。
大家见到太后驾临,齐齐跪地行礼。
“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
太后神情肃穆,由杨嬷嬷搀扶着,缓缓往前走,行至紧闭的殿门前驻足,沉声问道。
“皇帝怎么样了?”
大家神色哀婉,低着头,谁也不敢回答。
太后神色凝重,抬手正要叩门,殿门却自内缓缓敞开。
傅夭夭手里拿着样东西,面无血色,脸颊上有轻微的汗珠,看上去累极了,开口时声音沙哑。
“陛下已然醒转,只是不知能撑几时。诸位可入内觐见。”
“你们快进去看罢。”
太监闻言,当即冲在了前面,其他妃嫔紧随其后。
其他恪守礼制的人站在两侧,垂首恭请太后先行。
太后面无半分温色,目光沉沉锁着傅夭夭,声线冷硬刺骨:“你手中所持何物?”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罪己诏。”傅夭夭面色沉寂,掀眉看向她,气若游丝:“祖母,这是陛下亲笔写下,为瑾王旧案昭雪、布告天下的文书。”
“什么?”太后面色骤然惨白,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向后栽倒,杨嬷嬷慌忙伸手将她搀扶住,惊呼。
“太后!”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祖母,这是他应该做的。”傅夭夭面无表情,声音轻而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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