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大哥!”
一道微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骤然插入这剑拔弩张的几乎要崩断的紧绷空气中。
虽未能彻底平息,却让那即将爆裂的态势猛地一顿。
厅堂门口,苏氏不知何时已拄着一根黄花梨木拐杖立在那里。
她显然来得匆忙,只在外袍外匆匆披了件深青色斗篷,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银发垂在额边。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早已不见了先前的惊惶失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近乎认命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眼角的细纹里嵌满了疲惫与痛楚。
她的目光,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的丈夫王静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随即,便稳稳地、毫不避让地对上了裴林志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
“裴家大哥,”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寂静的前厅里。
“夜深了,孩子们也都歇下了。
咱们这几个老东西,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
有些东西,再不说,怕是真的要带进棺材里,烂在肚子里了。”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叩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移步书房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裴林志霍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氏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翼翕张,显然怒意未平。
苏氏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也有一种深深的恳求。
良久,裴林志才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
他终究没有反对。
他猛地一甩手中乌木拐杖,转身,竟不再看王静安一眼,径直就朝着通往内院书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那步伐又快又重,拐杖顿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家人的心坎上。
他走得如此熟稔,如此毫不犹豫,甚至绕过了厅中可能会绊脚的盆栽矮几,选择了最短的路径。
王家这宅院的布局,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他常来常往之地,与王静安在书房对弈手谈,在庭院品茗喂鸟,诗文唱和,斗草联句……
那些属于故交、属于姻亲、属于青春与志趣相投的鲜活记忆,此刻与他周身散发的凛冽怒意与沉沉暮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比尖锐而悲凉的讽刺。
王静安看着裴林志毫不客气、反客为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灰败与一种深重的无力。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苏氏,苏氏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复杂难言。
王静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苍老。
苏氏待丈夫走过,才拄着拐杖,缓缓跟在最后。
经过红梅身边时,她低声快速吩咐了一句:“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前厅,更不许去后院惊扰。
有空去看看清许那边,有什么情况记得来说。”
红梅脸色发白,用力点头。
一行人,沉默而压抑地穿过回廊,走向那间藏匿着无数过往、也即将揭开某些残酷真相的书房。
夜风从廊外呼啸而过,吹得灯笼摇晃不定,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扭曲、交叠,最终消失在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之后。
门,在红梅紧张的目光中,被王静安亲手缓缓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声音。
裴林志没有坐。
他依旧拄着拐杖,站在书案前,背对着门口,面朝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早已泛黄的古画——《雪夜访戴图》。
画中高士乘兴而去,兴尽而返,何等洒脱不羁。
王静安缓缓走到书案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他惯常的太师椅上,只是用手撑住冰凉的案沿,指节用力到发白。
苏氏轻轻关好门后,挪到靠墙的一张扶手椅边,慢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帘低垂,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沉默在蔓延,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这沉默比方才前厅的咆哮对质更加难熬,像是一张浸透了寒冰的网,缓缓收紧。
最终还是苏氏打破了死寂。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案,落在裴林志剧烈起伏的、宽阔却已显佝偻的背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裴家大哥……清许丫头脸上的伤,我们确实不知内情,也不敢妄断。
但当年我们两家断交,你索问……问清许父母,还有你们裴家那一代的儿郎,究竟是怎么没的……”
她的话头在这里艰难地打了个转,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需要从冰冷的心底硬生生挖出来。
“我们也只知道一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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