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三人跟着引路的女官来到了紫宸殿后一处静谧的暖阁中,天后已换了常服,坐在临窗的榻上,见三人到来,屏退左右。
有侍女奉上香茗,天后抚盏呷了一口,淡淡道:“殷茵,我终究还是败给你了。”
此时没了外人,殷茵也不与她客气,嘻嘻一笑,“阿武言中了,小小赌局而已。只是,你可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
天后不语,只是垂头拨弄着茶中浮叶。片刻后,才缓缓道:“愿望一事不可含糊,朕还需要再斟酌。”
“无妨,阿武是君王,君无戏言,不管何时,只要你想许愿,我必亲自上门。”殷茵说着,瞥了侍立在一旁的薛清河一眼,接着道:“不过既然此案完结,我与薛司直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还请天后莫要追问苍梧坊地址,也莫要为难薛司直。”
薛清河浑身一震,目光复杂地看向殷茵。
天后沉吟片刻,再次点头。
“不愧是阿武,先前能当庭明辨是非,释放无辜,事后又未曾毁约,这份诚信,倒让我想送你一份礼物了。”殷茵眨眨眼,笑得狡黠。
“哦?”天后放下茶盏,终于有了兴致:“你这奸商也有白白送礼的一天?不知你要送的是何物啊?”
殷茵笑而不语,她从腰间布袋中再次拿出《月下辩经图》展开,与胡五郎对视一眼。
胡五郎会意,转身投入画中,又变为了那只穿青衣的狐狸。狐狸书生沿着小道回到亭中,在石桌旁散落的经卷堆中翻找一阵,抽出了一本装帧考究的厚册。
他双手捧着书册,又从画中走出,躬身将那本经文恭敬呈给天后。
“这是……《大云经》?!”天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伸手,指尖拂过封面金粉字样,口中喃喃道:“它不是被焚毁了吗?又怎么会在这画中。”
“禀陛下,”胡五郎回答道:“在弘远大师死后,弘觉师父便察觉有人打了经书的主意,于是在送我入画时,让我将经书也一并带了去。”
“他竟有如此心思,也是难为他了。”天后接过经书,前后翻看几页,长长叹了口气:“只可惜这经文编译尚未完成,而通晓梵文深研佛理的弘觉弘远二人皆罹难,剩余僧人……恐难担此重任。”
她说着合上经书,正忧愁着,目光却忽然落到了胡五郎身上:“胡五郎,你既与弘觉辩经多年,又协助过编译,梵语精通否?”
胡五郎垂首恭敬道:“小生愚钝,但学东西尚且迅速。迦摩罗精研梵语,小生与她相交数十年,时常请教。故在梵文读写与经文的理解上,自信不输寻常僧人。”
天后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既为狐妖,变化之术可精通?”
胡五郎道:“样貌随心而化,若心志坚定,长久变化为其他人模样也并非难事。”
听到这里,侍立在一旁的薛清河心中猛然一跳,隐隐猜到了天后的意图,脸上不由得露出惊愕之色。
果然,下一刻天后便开口,缓缓道:“朕要你,变做弘觉的模样。”
胡五郎惊诧抬头,只见天后面色严肃,威严道:“朕要你变做弘觉的模样,以他的身份回到白马寺,继续主持《大云经》的编译,直至全功告成。不仅如此,在世人眼中,‘弘觉’必须活着,直到他作为人类的阳寿自然终尽。这也意味着,从你带上这张面具起,你便只能是弘觉。从此之后,你不能与狐谷的亲人联系,亦不能露出丝毫原本的性情与习惯,《大云经》的功劳,未来史书的记载,都不会有关于‘胡五郎’的只言片语,你可愿意?”
胡五郎思考片刻,深深一揖,毅然道:“弘觉师父乃小生挚友,译经弘法亦是他毕生夙愿,若能助他完成遗志,小生愿往。”
“五郎!”薛清河再也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一天两天,是几十年!你妹妹胡九娘为你吃了那么多苦,甚至险些丧命,你这一去,要她怎么办?”
胡五郎转过身看向薛清河,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伤,可眼神还是坚定如初:“薛司直,想必您也知道,九娘她本有庖厨天赋,志在四方,却因我体弱多病痴迷经卷,而被迫与我捆绑在一起,困在洛阳一隅,甚至卷入这场无妄之灾。或许,没有我这个包袱,她才能真正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为自己而活。我做这个决定,她是会难过,可时间会抚平一切,总好过她一直被我牵连,永无宁日。”
薛清河看着胡五郎决绝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方才五郎的一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只想要个阖家团圆的大结局,却没想到这结局是否遂他人心愿。
他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天后在座上将一切看在眼中,她并未斥责插话的薛清河,而是对胡五郎认真道:“你既已决意,朕便允了。自今日起,世上再无妖狐胡五郎,只有白马寺高僧弘觉。编译之事,朕自毁安排妥当,你只需潜心编译便是。”
胡五郎口中称是,冲着天后再次深深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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