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蒙蒙亮，城市还没完全醒来。
朝阳幼儿园门口已经有人了。不是孩子，是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在对面报刊亭的阴影里抽烟，烟头的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他们眼睛时不时扫过幼儿园紧闭的铁门，还有周围几条必经的小路。
陈默蹲在幼儿园斜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关东煮，慢吞吞地吃着。他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看起来像个早起等活的零工。张伟坐在便利店里的靠窗位置，假装看报纸，眼镜后的眼睛紧张地瞟着外面。
“目标两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格中等，腰间有凸起，疑似带家伙。”陈默对着领口夹着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守了一夜了，很专业，没玩手机，轮流警戒。是赵天豪的人。”
耳机里传来陆尘的声音，背景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收到。盯着，别惊动。王老五老婆叫刘芳，在附近纺织厂上早班，通常六点四十送孩子到幼儿园。还有一小时。”
“明白。”陈默咬了一口萝卜，淀粉含量过高的鱼丸让他微微皱眉，“这鱼丸……淀粉太多。”
他看似随意地起身，把吃完的纸杯扔进垃圾桶，然后溜达着走向不远处一个早点摊，要了份豆浆油条。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幼儿园门口，又能看到那两个男人的侧后方。
同一时间，城乡结合部的网吧包间里，烟雾缭绕。
林琳顶着一头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她已经放弃了直接强攻那条死路，转而尝试更“软”的手段——社会工程学攻击。
“王老五，王德发，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常用密码组合倾向：姓名缩写+出生年月日+‘888’之类的吉利数字……”她一边念叨，一边在伪造的“邮箱服务商密码找回”页面里输入信息，“关联手机号已经停机了，但可以尝试申诉‘手机丢失’，提供历史登录IP和部分邮件内容作为验证……”
她伪造了一份看起来很专业的申诉邮件，附上了几个从王老五备用机里找到的、与该邮箱有过通信记录的邮件片段（内容已模糊处理），然后点击发送。
“成了！”林琳稍微松了口气，“这种企业级加密邮箱，服务商的人工审核通常很慢，但一旦触发申诉流程，至少能暂时阻止‘清算师’那边用暴力手段直接接管或销毁邮箱。给我们争取点时间。”
陆尘靠在门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默那边传回来的实时画面。苏予初在另一台电脑前，快速检索着与“清风”号可能相关的所有海运信息。
“就怕服务商根本不走人工流程，直接AI判定驳回。”陆尘弹了弹烟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乌鸦嘴，林琳的邮箱几乎在申诉发出后一分钟内就收到了回复。
【尊敬的用户，您的账号申诉请求已被系统自动驳回。原因：安全验证信息不足，且发起IP（已记录）存在异常访问行为。请勿再次尝试，否则账号可能被永久冻结。】
林琳骂了句脏话，点开邮件源代码。在密密麻麻的字符里，她很快找到了一行被注释掉的隐藏代码。
“妈的……他们在回复邮件里嵌了追踪水印。”林琳脸色难看，“不是普通的水印，是能标记IP地理位置和网络服务商的特殊代码。我们用的这个网吧的网络出口……已经被标记了。虽然不能精准定位到这个包间，但范围已经缩小到这片区域了。”
她看向陆尘：“得换地方了。‘清算师’或者公会的人，很可能已经收到警报，知道有人在这个区域尝试动那个邮箱。”
陆尘还没说话，耳机里先传来陈默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紧迫：“目标出现。刘芳骑着电瓶车，载着孩子，拐进路口了。那两个男人动了，朝她们走过去。”
画面里，两个黑衣男人掐灭烟头，不紧不慢地横穿马路，正好拦在了那辆旧电瓶车前。
幼儿园门口，刘芳慌慌张张地停下电瓶车，把六岁的儿子护在身后。她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妇女，脸上有着长年熬夜的疲惫。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王老五呢？”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我、我不知道！他好几天没回家了！”刘芳紧紧抱着儿子。
“不知道？”男人冷笑，伸手想去抓孩子的胳膊，“那他儿子总知道爸爸在哪儿吧？”
孩子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从旁边插了过来，正好挡在了男人和孩子中间。
是陈默。他手里还拿着半根油条，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像个路过多管闲事的。
“哥们儿，大早上的，跟女人孩子过不去，不合适吧？”陈默的声音不高，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陈默。其中一人目光落在他虎口和指关节的老茧上，眼神微微一凝。
“你谁啊？少管闲事。”沙哑嗓音的男人语气不善。
“我？”陈默咬了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孩子他爸厂里的同事，顺路。嫂子，赶紧送孩子进去吧，要迟到了。”
刘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拉起儿子就往幼儿园门口跑。两个男人想拦，陈默脚步一挪，又挡在了前面，手里的豆浆“不小心”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其中一个男人的鞋上。
“哎呀，不好意思。”陈默嘴上说着，身体却纹丝不动。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已经跑进幼儿园大门的母子，脸色阴沉下来。他们没再纠缠，转身快步离开，但走之前，那个沙哑嗓音的男人回头，深深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刻在脑子里。
陈默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对着麦克风说：“接触了。对方起疑了。我可能暴露了特征。建议你们那边，也加快速度。”
网吧包间里，陆尘掐灭了烟。
“听见了？”他看着林琳和苏予初，“我们这儿被标记了，陈默那边也露相了。留给我们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封带着追踪水印的驳回邮件。
“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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