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坐在窗边。
他的左腕接口连接着充电线,暗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缓慢转为稳定的绿。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电量显示上,而是落在窗外那条土垄边——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还在弯腰浇水。
那两个孩子在追猫——不,不是追,是蹲在猫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一小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粮放在地上。三花猫警惕地看了他们很久,然后低下头,飞快地叼起干粮,窜上墙头。
那个推轮椅的年轻人又出现了。轮椅上的老人依旧双目紧闭,但他的嘴角——那个陈序曾经捕捉到的、极其轻微的上扬——似乎比昨天又多停留了一秒。
敲门声。
不是赵峰,不是苏眠,不是任何一个他能从声纹数据库里立刻识别出来的人。
那敲门声很轻,很短,落地时带着某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收敛——
女孩。
陈序没有起身。
“进来。”
门被推开。
女孩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
陈序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他。
七秒。
然后女孩说:
“我做了。”
陈序没有问“做了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女孩走进来,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坐下——不是背靠墙壁的警戒姿势,是随意的、松弛的、像在自己家一样的坐姿。
她看着他那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
“走廊尽头有个男孩,”她说,“比我小,可能十三四岁。一直蹲在墙角,把头埋着,肩膀一直在抖。”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把头埋回去,肩膀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女孩顿了顿。
“我什么也没说。”
陈序看着她。
他的机械声带在处理超过设计阈值的复杂情感指令时,底层噪声开始变得明显。但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压制它。
“他知道你看见他了。”他说。
女孩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问:
“那个手在抖的人,他第一次看见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陈序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老妇人浇完了水,久到两个孩子终于成功地把第二块干粮放到三花猫面前,久到日光从灰白转向淡金。
然后他说:
“那是在灵犀总部的废墟里。”
“我醒来的时候,半边身体已经没了。他们在给我装义体,但麻药用完了。我能感觉到金属骨架一点一点长进肉里,能感觉到神经被一根一根接上接口——”
他停了一下。
“疼到想死的那种疼。”
“然后我看见旁边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他比我伤得更重。全身百分之七十烧伤,眼睛看不见,但还活着。”
“他的手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是求救,还是只是无意识的抽搐。”
“但我看着他那只动了一下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我发现——”
陈序的指尖又开始震颤。
“——我没那么想死了。”
女孩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布满疤痕的左手,看着他轻微震颤的指尖,看着他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和半张血肉的、苍白的脸。
很久。
她说:“那个年轻人呢?”
陈序垂下眼帘。
“死了。”
“三天后。”
“但他在那三天里,每一次手动的时候,我都看着。”
女孩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她说,“还教吗?”
陈序看着她的背影。
瘦削,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可见。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再是那株在石缝边缘试探的草。
是已经扎下第一缕根须的、还在努力往下长的——
树苗。
“教。”他说。
女孩走了。
窗外的日光从淡金转向深红。
远处,“谐振桩”的乳白色荧光开始穿透暮色,一星一星地亮起。
那盏暗绿色的指示灯,在指挥帐篷角落,依然稳定地、不知疲倦地亮着。
它亮了一百五十三个小时。
它会继续亮下去。
同日晚九时。
林砚的观测站。
苏眠站在东墙那扇残留着半枚消防标签的窗前,望着三号训练场的方向。
林砚坐在桌边,静渊之钥倚在身侧。桌面上摊着三份文件:秦墨的阿尔卑斯观测报告摘要,陈序整理的“诺亚”欧洲基地分布图,以及一份手绘的、标注着七个红色圆点的阿尔卑斯山区俯瞰图。
“那个女孩,”苏眠没有回头,“今天下午去找陈序了。”
林砚抬起头。
“嗯。”
“她在他屋里待了十七分钟。”
“出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砚沉默了几秒。
“他教她的那些东西,”他说,“比格斗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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