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雪落得比扬州更静,悄无声息地铺满了角楼的飞檐、御道的青砖,连乾清宫的琉璃瓦上都积着层薄雪,在天光下泛着冷光,像铺了层碎裂的白玉。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份密报,泛黄的桑皮纸页上,墨迹密密麻麻爬了三页——吕本在瘦西湖画舫与盐商的对话、假盐引的编号范围、春桃的姓名籍贯、东宫老嬷嬷收了多少好处,甚至连他对着风雪呵出的白气被形容成“似有若无,如鬼喘气”,都记得分毫不差。
“呵,”朱元璋低笑一声,指腹在“吕本”二字上反复碾过,墨痕被指甲刮得发毛,露出底下纸的原色,“这老东西,混了三十年官场,倒学会耍这些小聪明了。”
御案上堆着十几份密报,牛皮纸封套上分别盖着不同的印鉴——有影卫的玄鸟纹,有尘卫的枯叶章,还有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刚送来的虎头印。
每份都写着吕本的动作,从他密室里那只刻着蛇纹的黑陶瓶,到给东瀛武士的回信里“硫磺需增至百石”的字句,再到张万贯府中那枚仿刻的刘璟私印边角缺口朝向,桩桩件件,连他昨夜在府中翻了哪本账册,都被记在了纸上。
窗外的寒梅被雪压弯了枝,枝头的红梅沾着雪,像燃在白纸上的火苗,暗香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御案上龙涎香的沉厚味道,倒有几分清冽的穿透力。
朱元璋想起三日前,朱允凡抱着他新制的十珠算盘来请安,小棉袄上还沾着雪粒,仰着小脸说“皇爷爷,孙儿发现扬州盐引的流水对不上,想亲自去查查”,那双眼睛亮得像星子,带着股不容错辨的笃定,连说话的尾音都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劲。
那时他就知道,这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瞒不过他。
“陛下,”锦衣卫千户推门而入,甲胄上的雪粒还没化,落在金砖地上,融成小小的水痕,“扬州那边传来急报,吕本让张万贯今夜就往府库账册里混假盐引,还买通了府衙的林文书当人证,那文书已经练了三天‘哭诉’,就等正月二十刘璟大人查账时‘露馅’。”
朱元璋没抬头,只是把手里的密报往旁边一推,露出底下另一张纸——那是朱允凡亲笔写的条陈,用的是孩童常用的细杆狼毫,字迹还带着点稚嫩的弯钩,却一笔一划极是工整,条理分明:“扬州盐引疑有伪造,臣孙请往核查,带利刃小队三十人,风卫玄青同行,无需惊动地方官,待查实后再奏。”
“牵扯的人不少啊。”千户看着密报上的名单,张万贯、王二麻子、东宫老嬷嬷、春桃……光是扬州府衙就牵扯出五个小吏,连负责看守账册的库丁都收了银子,“要不要……臣现在就调扬州卫的人,先把吕本的人拿了?免得夜长梦多。”
朱元璋终于抬眼,目光像淬了火的钢,落在千户脸上,带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拿什么?”他拿起朱允凡的条陈,指尖在“利刃小队”四个字上点了点,指腹的薄茧蹭过纸面,“凡儿都准备好了,连随行的人手都点好了,朕这个当爷爷的,难道还信不过他?”
千户愣了愣,随即低下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臣愚钝。”
“不是你愚钝,是吕本太蠢。”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与殿外积雪压断梅枝的“咔嚓”声遥遥相应,“他以为朕老了,眼睛花了,看不见他那点小动作?他以为这天下是他家的盐仓,想动谁就动谁?”
他想起吕本刚入仕时的模样,那时还是个翰林院编修,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见了他就吓得腿肚子打颤,连奏疏都差点掉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如今靠着女儿成了东宫外戚,翅膀硬了,竟敢算计到朱家头上,还把主意打到他最疼的皇孙身上——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利令智昏,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他眼里只有凡儿这块绊脚石,忘了这天下是谁的。”朱元璋冷笑一声,拿起份影卫的密报,上面画着吕本给东宫老太监的信封样式,用的是东宫特供的洒金纸,“连太子都想利用,借着太子的仁厚做刀,这心呐,早就黑透了,比他密室里的墨汁还黑。”
可他偏不着急收拾吕本。
朱允凡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性子太稳,稳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查粮账时能对着旧账册算三天三夜,改算盘时能缠着工匠试二十种木料,练精兵时能顶着烈日看士兵扎马步,样样都做得滴水不漏,却少了点“狠劲”。帝王家的孩子,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剥茧抽丝的手段,有面对毒蛇敢伸手去抓的胆气,有把阴谋撕碎在阳光下的魄力。
吕本就是那条送上门的毒蛇。
他的假盐引是毒牙,藏在账册里等着咬人;春桃的蚀心散是毒腺,裹在甜糕里藏着杀机;东宫的流言是缠绕的毒信,借着风往太子耳朵里钻——这些正好让凡儿练练手,看看他能不能在蛇昂起头时,一眼看穿毒牙的方向,一把掐住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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