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暖阁的安胎香愈发醇厚，掺了些许白术与砂仁，是太医按着顾景渊的脉息新调的方子。入了三月，他孕吐的狠劲总算褪了大半，只是晨起时还会犯些恶心，漱口水旁总摆着一碟蜜渍青梅，是我亲自盯着宫人腌的，酸冽中带着点回甘，最能压下那股子翻涌的浊气。
他的身子渐渐显了形，原本清瘦的腰腹拢在月白的锦缎里，竟也透出了浅浅的弧度。晨起替他束发时，指尖划过他后腰的软肉，能触到那点微微隆起的轮廓，不似单胎那般圆润集中，反倒隐隐透着两分匀净的起伏。太医昨儿来诊脉，指尖搭在他腕上时，眉头忽而舒展，随即躬身笑道：“恭喜陛下，凤君脉象沉缓有力，竟是双脉同动，这是怀了双胎的吉兆啊。”
这话落进暖阁，惊得顾景渊手里的茶盏都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地覆着小腹，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漫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柔意。我攥住他微凉的指尖，指尖相抵时，能触到他指腹的轻颤，心头的欢喜漫过四肢百骸，却又生生压下了几分——双胎虽好，于男子身子却是极大的损耗，往后的日子，怕是要更费心了。
白日里的困顿来得愈发汹涌。往日他还能陪我在廊下看半刻的紫藤花落，如今坐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会倦得睁不开眼。我索性命人将软榻挪到窗下，日光暖融融地落进来，照着他合着眼的模样，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睡得不安稳，眉头时常轻轻蹙着，手总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像是怕惊扰了腹中正悄然生长的两个小生命。
午后的药膳是牛乳炖燕窝，加了点莲子，炖得稠糯绵软。我舀了一勺，吹得温热了才递到他唇边。他小口小口地咽着，脸颊微微鼓起，像只温顺的小松鼠。许是双胎的缘故，他近来的胃口好了许多，一碗药膳竟能吃个大半。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抬眸看我时，眼底带着点羞赧的笑意：“陛下炖的，比御膳房的合口。”
我失笑，替他擦去唇角的残渍，指尖划过他温软的脸颊：“你若是喜欢，朕日日炖给你吃。”
他轻轻“嗯”了一声，靠在我怀里，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摩挲着。忽然，他身子微微一僵，指尖猛地攥紧了我的衣袖，声音带着点颤意：“陛、陛下……这里……”
我心下一动，忙俯身，将掌心贴在他微微隆起的腹上。温热的触感透过锦缎传来，指尖先是触到一片柔软，随即，一点极轻极浅的悸动，从掌心下漾开，像春草破土，又像鱼鳍轻划水面，转瞬即逝，却又真切得让人心头一颤。
那是胎动。
是两个小生命，在腹中正悄然舒展着四肢。
顾景渊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着我的手，将我的掌心按得更紧些，声音哽咽着，却又带着止不住的欢喜：“他们……他们动了……”
我喉间发紧，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暖阁里的安胎香袅袅，日光落在我们交叠的手背上，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腹上，时光慢得像一捧温水，将所有的温柔与期盼，都细细地裹了起来。
夜里他睡得浅，时常会醒。我便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我怀里，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腹上，一下一下地，极缓极柔地摩挲着。他会闭着眼，在我怀里蹭蹭，声音含糊地嘟囔着：“陛下……他们会不会闹得厉害？”
“不会。”我贴着他的耳廓，轻声道，“他们会乖乖的，等足月了，便来见我们。”
他“嗯”了一声，往我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两个新的生命，孕育着满宫的期盼，也孕育着，我与他之间，最缱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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