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渊抬起头，目光在那本连环画和牛轧糖上转了圈，恰到好处的流露出羡慕和渴望，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闷声说道：“没看过。”笔尖在作业本上划拉得更用力了些，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谢玲玲心里得意，知道这个堂弟最傻最好骗，干脆又往前凑了凑，用自以为体贴的语气说：“我昨天好像听我爸妈说，二叔……唉，反正不太好，小渊，你爸是不是在外面遇到啥难处了？”
“你要是知道，偷偷告诉姐，姐帮你想想办法，总比你什么都不懂的强。”
“我……我也不知道……”谢听渊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手指头不自觉扣着铅笔，声音更低了些，“姐，要是我爸欠了钱还不上，我是不是就不能留在县里继续读书了……我也想要姐你这样的小人画，可是我们家一点钱都没有了……”
担心谢玲玲听不懂，谢听渊特意还把话说得很是直白。
谢玲玲听得眼睛发亮，觉得自己出马果然一下就套出了准确消息，二房连孩子读书都顾不上了，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烦，她强压住兴奋，故作同情的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牛轧糖往谢听渊手边推了推。
“唉，你也别太难过，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也管不了，你先吃点糖吧……连环画也先借你看，看完了记得还我，对啦，今天问你的是咱们俩的秘密，你可别跟你爸妈说。”
给小人画的时候，谢玲玲心里也舍不得，可转念一想这事她办得好，奶肯定会给她买好多本新的，于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谢听渊装作小心翼翼地将两块牛轧糖和小人画都抓在手里，等到回房间这才随手丢在桌上，毕竟到时候回了乡下，这些也都是他的启动资本啊。
于是等到晚上时，大概是因为谢老大回家吃饭，除了一些常见海鲜和小青菜，桌上难得的出现了一盘猪油炒鸡蛋，油汪汪黄灿灿的，香气扑鼻。
谢母给谢老大和谢玲玲夹了一大筷子，又故意给谢老三夹了些，轮到谢建军时，筷尖在盘子上空顿了顿，最终只象征性地拨了零星一点蛋碎到他碗里。
至于谢听渊和三房两个小的，都只能分到一点碎渣渣。
李晓红看得心头火气，直接伸出筷子从谢玲玲碗里夹走一大块鸡蛋放到儿子碗里，嘴上却说着，“唉，玲玲这孩子真客气，不爱吃鸡蛋就说嘛，我家小渊可爱吃这个了。”
谢玲玲猝不及防，看着碗里少了一大半的鸡蛋，眼圈一红就看向能给自己撑腰的长辈。
“李晓红，你干什么呢你？”谢母筷子一摔，顿时拉下个脸来，“玲玲正长身体呢！”
“说得我家小渊就不长身体了似的。”李晓红不甘示弱，“咋滴玲玲能吃鸡蛋，小渊就只配吃蛋碎？妈，你这心都快偏到胳肢窝去了吧。”
“我呸，这家里都是老娘我操持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那我想抢就抢了，咋滴？”李晓红嗓门比谢母还大。
“好了！”一直沉默的谢老大忽然开口，朝着谢母使了个眼色，才看向谢建军，语气里还带着刻意的关心，“老二，不是当大哥的说你，你这趟出去也有些日子了，我看你回来也是有一天没一天……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处了？”
谢建军皱皱眉，心里更觉奇怪，面上却冷笑着道：“怎么，你有这么好心，想给我钱？”
“老二谈钱就伤感情了，我承认以前我年轻不懂事跟你吵吵，可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有啥难处你说出来，妈也一直担心你，这几天都睡不好觉。”
谢母也立刻配合起来叹了口气，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是啊老二，万一你真在外面出个什么事情，欠了钱什么的，到时候牵连的可不止你自己，还有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呢。”
毕竟谢老大可是专门去打听过，跑车要是亏一趟，少则一两百，多的五六百都有。
此言一出，谢建军立刻就懂了，这些天的旁敲侧击还有今天突然的摊牌，原来是觉得他在外头欠了债，想要撵他们一家三口走。
李晓红愣了片刻随即恍然，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张嘴骂人就被扯了一下，然后就听到谢建军神色平淡的问道：“妈，那你想怎么办？”
谢母和谢老大交换了个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谢母清了清嗓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这是老古话了，老二啊，妈不是要赶你们走，是觉得你们也该独立门户了，你看家里吃点鸡蛋都要吵吵嚷嚷，分开过你们自己也自在，想干点啥也方便。”
“凭啥啊？”李晓红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狠狠拍了拍桌子。
谢母只当作没看见，“这房子是你爸厂里分的，现在工作给了老大，自然也不可能分给你，家里这些年供你们吃穿用度，早就没什么存款了……这样吧，锅碗瓢盆多的你们拿一份走，再给你十块钱，就当是我这当妈的一点心意，你们拿去安家。”
十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别说李晓红，谢建军都差点忍不住当场骂出来。
“你做梦！”谢建军猛地提高声音，“这房子是纺织厂的，我们兄弟仨人人有份，何况大哥得了爸的工作，端了十几年的铁饭碗，这房子他就该让出来一部分，除非折价补钱给我，不然我就要在这里住到死。”
谢老大脸色一变，他最在意的就是这房子，当初接替父亲的班，顺理成章占了工作名额，早就把这房子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老二，你这是什么话，爸的工作是妈做主给我的，跟房子有什么关系，这些年要不是我撑着这个家，哪有这么容易，你从乡下回来就想分房子，门都没有！”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谢母没想到谢建军平时看着不着调，这时候居然敢提分房子，肯定是外面欠了好大一笔钱，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提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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