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申时,白马坡下三里处,临时营地。
帐篷还没搭完,篝火才刚点燃,空气中飘着血腥味、草药味和烧焦皮毛的臭味混合的难闻气味。一千五百余残兵或坐或躺,个个灰头土脸,不少人身上带伤,哼哼唧唧。军医带着几个医兵在伤员堆里穿梭,忙得满头大汗,可绷带不够用,金疮药也见底了,只能撕了战袍凑合。
中军大帐里,气氛更压抑。
呼延灼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案后,脸色铁青,右手死死攥着一只空酒囊——刚被他捏爆的酒囊,浑浊的酒液滴滴答答顺着指缝流到案上,和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他面前站着韩滔,还有几个侥幸逃回来的轻骑校尉,个个垂头丧气,不敢抬头。
“一千五百二十三人……”呼延灼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一下午,我丢了将近一千五百人!三百重骑全折,轻骑折了七成!韩滔,你告诉我——这仗是怎么打的?”
韩滔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说话!”呼延灼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地图、令箭都跳了起来,“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劝我小心,劝我谨慎,劝我这那!现在呢?啊?!”
他越说越激动,霍然站起,绕过桌子走到韩滔面前,几乎贴着脸吼道:“你倒是说说,林冲用的是什么阵?什么法?让我三千铁骑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全,就死了一半?!”
韩滔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咬牙道:“将军……林冲用的并非什么高明阵法,就是……就是层层设陷,步步杀机。”
“层层设陷?”呼延灼冷笑,“你是说,我呼延灼,堂堂郑州团练使,开国名将之后,被几个陷坑、几道绊马索、一堆铁蒺藜给打垮了?!”
“不止那些。”韩滔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还有床弩、硬弓、火炮……最重要的是那些刀斧手,专砍马腿的战术,咱们从未见过……”
“那是因为你们废物!”呼延灼怒吼,“被人砍马腿,不会砍回去吗?!马倒了,不会下马步战吗?!我呼延家的兵,什么时候只会骑马不会走路了?!”
这话就诛心了。韩滔脸色一白,扑通跪地:“末将……末将无能!”
几个校尉也跟着跪下,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呼延灼看着他们,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可怒火之下,是更深的屈辱——他怎能不怒?怎能不辱?呼延家三代将门,在西北战场杀得西夏人闻风丧胆,如今却在这山东的小山坡上,被一群“草寇”打得满地找牙!
传出去,他呼延灼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呼延家三代威名,岂不成了笑话?
“起来。”他忽然说,声音冷得像冰。
韩滔等人不敢动。
“我说,起来。”呼延灼又重复一遍,这次声音平静了些,可那平静里透着的寒意,让人脊背发凉。
韩滔战战兢兢站起来。
呼延灼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盯着案上那张染血的地图,看了许久。帐篷里静得可怕,只有外面伤员压抑的呻吟声隐约传来。
“韩滔,”他忽然开口,“你说,林冲为什么不敢正面打?”
韩滔一愣:“将军是说……”
“我问你,”呼延灼抬起头,眼中闪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他若真有本事,为何不列阵迎战?为何要挖坑、布索、撒铁蒺藜、躲在树林里放冷箭?为何要等我们冲上去,才敢冒头?”
“这……”韩滔犹豫,“兵法云,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林冲以步卒对骑兵,自然要扬长避短……”
“放屁!”呼延灼打断他,“什么扬长避短?就是不敢!他怕了!怕我连环马阵冲锋之威,怕我呼延家祖传战法!所以才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想挫我锐气,乱我军心!”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看透了:“你们想想——他若有正面一战的实力,何必费这么大周章?挖坑布索不要人力吗?打造铁蒺藜不要铁料吗?布置床弩火炮不要时间吗?他准备了这么多,恰恰说明——他心虚!他知道正面打不过,只能耍这些小聪明!”
这话乍听有理,可韩滔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小心道:“将军,话虽如此,但林冲这些‘小聪明’,确实……确实让咱们吃了大亏。”
“那是我们大意了!”呼延灼握紧拳头,“是我们轻敌,才中了他的计!可一次中计,难道次次中计?同样的坑,我还能掉进去两次?!”
他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传令下去——轻伤者全部归队,重伤者就地安置。所有战马重新检查,马蹄铁有损的立即更换。弓箭、刀枪、盾牌,全部清点。今夜子时……”
“将军!”韩滔失声惊呼,“您难道要……夜战?!”
“对!”呼延灼斩钉截铁,“夜战!林冲那厮,定以为我们新败,必会休整。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今夜子时,全军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万万不可!”韩滔急得额头冒汗,“将军,弟兄们士气低迷,疲惫不堪,如何能夜战?况且夜战最忌地形不熟,那坡上陷阱重重,夜里更难防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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