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惊雷,在二十个庄丁脑中炸响。前程?官身?吃皇粮? 这些词对他们来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星,此刻却被王磊用如此斩钉截铁、充满诱惑力的方式砸了下来。恐惧依然在,但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原始的东西——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开始熊熊燃烧。
就在这时,队列前排那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林三水,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吸足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吐出去。他家里卧病的老娘,就靠他在这里挣的工钱抓药吊着命。吃白米饭、拿现钱的日子,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管他反清不反清!陈东家、肖东家、王管事让干啥,就干啥!这世道,跟谁不是卖命?至少跟这几位东家,命卖得值钱,家里老娘有饭吃,说不定……真能搏个出身!
“王管事!”林三水血涌上头,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林三水,跟您干了!这条命卖给东家了,打县城,算我一个!我要进治安军!”
“我也干!”
“算上我!这苦日子我过够了!”
“王管事,我家里老娘……”
有了林三水带头,再加上“前程”和“皇粮”的致命诱惑,以及眼前这伙东家明显不同凡响的实力,原本摇摆不定的堤坝瞬间崩溃。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激动、决绝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狂热呼喊接二连三地响起。很快,整整十八个人涨红着脸,喘着粗气,站到了王磊指定的左边位置,眼神里除了残余的紧张,更多是一种被点燃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只有两个人。一个年纪偏大,佝偻着背,眼神躲闪;另一个满脸恐惧,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畏缩地看了看杀气腾腾的王磊和那群沉默的“老元老”,终究没敢挪动脚步,也没敢站到“右边”,只是瘫软在原地,面如死灰。
王磊冷冷地瞥了那两人一眼,对身旁的黄小虎使了个眼色。黄小虎会意,立刻带着两名战斗元老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两人拖了起来。
“王管事饶命啊!小人不敢……小人家里……”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求饶。
“堵上嘴,先关进地牢看押起来。”王磊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大战在即,不能让他们乱跑,走漏风声,坏了大事。”
那两人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求饶声戛然而止。剩下的十八名庄丁目睹这一幕,心中都是一凛,那点刚刚升起的狂热被浇了一盆冷水,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如今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除了紧紧跟着这些东家,再无他路。
王磊转向这十八人,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肃:“好!从此刻起,你们就是元老院治下临高治安军的预备兵了!暂时编入后勤支援队,听从黄小虎指挥。”
他略一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看透每个人的心思:“既入我军,当遵我军令,显我军容!第一步——” 他朝旁边一挥手,两名后勤元老立刻抬上来两个大木箱。
“剃发,更衣!”
命令简短而有力。木箱打开,一个里面是十几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剪刀;另一个里面,则是叠放整齐的、统一制式的蓝灰色夏季作战服和一摞同色的布制军帽。这衣帽样式古怪,却针脚细密,布料挺括,是肖泽楷特意选定样式、由陈克总指挥在另一个时空定做后带回的“治安军”标准装备,透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规整与利落。
十八个庄丁面面相觑,脸上再次浮现出挣扎。剃发?这辫子自打记事起就留着,是朝廷的规矩,是“良民”的象征。剪了它,就是自绝于朝廷,是掉脑袋的明证。
林三水咬着后槽牙,脑子里乱哄哄的。前程、皇粮、老娘抓药的钱……和脑后这根油腻腻的、除了招虱子碍事、干活打架都嫌累赘的辫子比起来,孰轻孰重?他抬头看了看王磊、黄小虎,还有周围那些“老元老”们利落的短发,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剪了这劳什子,是不是就能像东家们一样利索?是不是才算真正成了“自己人”?
他猛地一跺脚,吼道:“剪就剪!这破辫子,留着也是累赘!东家给饭吃给前程,不比这辫子金贵?!” 说罢,他第一个冲到箱子前,抓起一把剪刀,转身对着还在犹豫的同伴喊道:“都愣着干啥?咱们是穷苦人,这辫子除了碍事,还能顶饭吃?剪了它,跟着东家奔前程!”
话音未落,他左手狠狠攥住脑后的辫根,右手剪刀“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齐根铰断!半截辫子像条死蛇般掉落在地,他只觉得后脑勺一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参差不齐的短发茬,有些扎手,却莫名地感到一阵轻松,仿佛甩掉了一个无形的包袱。
有人带头,再加上林三水那句“穷苦人,辫子顶不了饭吃”说到了心坎里,现实的压迫和利益的诱惑终究压过了对那根头发的眷恋。是啊,他们这些底层挣扎求活的人,辫子除了是朝廷的规矩,还能是什么?能当衣穿还是能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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