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光门扩大,将陈启年以及他指定的少数助手(包括沈静宜和赵立诚)的意识吸入。他们的身体留在了主控大厅,意识却仿佛穿越了无数流光溢彩的通道,最终降临到一个无法用常规物理概念描述的。
这里仿佛是一片虚无,又仿佛包含了所有宇宙的景象。无数个光点(代表着不同平行宇宙的参会者或观察员)悬浮在周围,有的明亮,有的微弱,有的充满侵略性,有的平和淡然。
会议以意识流直接交换的形式进行,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不同的光点开始投射出它们所在宇宙的或其它智慧文明的发展轨迹。
陈启年看到了在核战中毁灭的地球残骸;看到了被人工智能统治、人类沦为电池或宠物的反乌托邦世界;也看到了某个科技高度发达、但精神空虚、陷入永恒享乐主义的文明;甚至还有一个平行宇宙的在早期就被外星文明收养,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科技树和社会形态……
这些景象,如同一个个警示录,也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人类文明可能走向的无数种歧路与悲剧。
轮到陈启年代表的本宇宙人类发言时,他没有刻意美化,而是坦诚地展示了地球文明的一切:从茹毛饮血的远古,到辉煌与黑暗交织的文明史,再到工业革命的污染、两次世界大战的创伤,以及近几十年在面临外星评估和内部分裂危机下的挣扎、自省、团结与迈向星海的决心。他重点讲述了实验的偶然与必然,老工程师的引导与遗产,以及人类在知晓自身渺小后,选择艰难自我提升的历程。
他没有回避方舟计划的丑恶,也没有夸大联邦成立的伟岸,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展示一个真实、复杂、充满矛盾却又蕴含着不屈生命力和自省精神的人类文明。
「情感复杂度,高。适应性与学习能力,中等偏上。内部风险,高。文明韧性,待观察。‘遗产’融合度,低,但具备成长性。」那个淡金色的能量体做出了初步评价。
「对自身认知的坦诚,值得赞赏。但科技与伦理的失衡,仍是巨大隐患。」水晶树木的意识带着一丝忧虑。
「在有限资源和技术条件下,实现初步行星际扩散,效率尚可。‘守望者’科技的应用方向,符合‘平衡’原则。」液态金属聚合体的评价则更偏向技术层面。
会议似乎在进行着冗长而复杂的评估。陈启年能感觉到无数道意识在自己和同伴身上扫过,分析着每一个思维的片段,每一种情感的波动。
就在评估似乎接近尾声时,一个极其尖锐、充满恶意的意识流,猛地插入会场,源自一个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光点:
「评估?可笑!这个文明不过是侥幸获得了不该拥有的遗产!他们的情感是混乱的根源,他们的所谓‘韧性’不过是垂死挣扎!我提议,直接对其进行‘文明净化’,夺取‘守望者’遗产,以免其污染更多宇宙扇区!」
这充满敌意的提议,竟然得到了少数几个光点的附和!
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对立。支持、反对、中立……各种意识流激烈碰撞。
就在这时,陈启年胸前的星流之心吊坠(其意识投影依然存在),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段古老、威严、蕴含着无尽时空信息的编码,自主地从吊坠中释放出来,横扫整个会议空间!
这段编码,是守望者文明最高等级的紧急身份验证与……求援信号!
所有的争论和嘈杂,在这段编码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连那个充满恶意的暗红光点,也明显退缩了一下。
「……最高权限遗产守护者印记。」淡金色能量体的意识中带着一丝震惊,「依据《泛维度遗产保护公约》,该文明受临时庇护。」
白色的光门再次出现在陈启年等人的意识体前,会议被强行中断。
他们的意识回归本体,仿佛只是过去了一瞬。主控大厅依旧,屏幕上的静滞堡垒依然沉默地悬浮在比邻星方向。
但一切都不同了。沈静宜和赵立诚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刚才那场意识层面的激烈交锋中完全恢复。
陈启年抚摸着微微发烫的星流之心,心中波澜起伏。平行宇宙的会议暂时为他们争取到了喘息之机,但也将他们彻底推到了多元宇宙舞台的聚光灯下。敌友难分的各方势力,古老公约的庇护……前路更加迷雾重重。
而最大的疑问是:星流之心最后自动释放的那段求援信号,是在向谁求援?古老的守望者文明,难道还有幸存者散布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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