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年怀揣着那个滚烫的、仿佛蕴含着前世秘密的熔毁U盘，刚回到市政府办公室，加密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苏雨薇的紧急备用线路。
他立刻接通，压低声音：“雨薇？你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苏雨薇极力保持镇定却难掩疲惫和愤怒的声音：“我刚接到正式通知，被停职了，要求即刻返回国内接受内部调查。理由荒谬至极，说是涉嫌违规操作和泄露机密。钟弈动的手脚，动作快得惊人。”
陈启年心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必须回去。”苏雨薇语气斩钉截铁，“不只是接受调查，我父亲……他病危了。医院刚下的病危通知书，我大哥联系不上我，想办法辗转找到了我这个备用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苏父？那个曾经在省里能量不小，后来因病退下来的苏老爷子？陈启年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信息。
苏雨薇当初倒戈，一部分原因就是目睹了她父亲和苏家背后势力的一些黑暗操作。这个时候病危……
“这个时候回去太危险了！钟弈甚至王伯良的人很可能就在机场等着你！”陈启年急道。
“我知道危险。但我父亲……他可能快不行了。有些事，我必须当面问他。”苏雨薇深吸一口气，“启年，帮我一个忙。我回国后，通讯恐怕会被全面监控。如果我需要传递极其重要的信息，我会用我们最初约定过的‘死信投递’方式，放在老地方。你每隔24小时去看一次。”
“死信投递”是他们早期合作时约定的最原始、也最安全的联系方式，只在万分紧急时使用。
“好！你放心！我一定去！”陈启年毫不犹豫地答应，“一切小心！”
苏雨薇的归来异常低调，但正如陈启年所料，她几乎刚下飞机就被总行纪委和相关部门的人直接带走，进行“隔离审查”。问话持续了整整一天，问题全都围绕她此次海外行动的细节，明显带着诱导和罗织罪名的倾向。苏雨薇凭借着过硬的专业素质和心理素质，滴水不漏地应对了过去。
审查暂时告一段落，但她的护照被扣留，被要求不得离开本市，随时接受后续问询。她第一时间赶到了市中心医院。
特护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曾经在江城乃至省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苏父，如今瘦得脱了形，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看到女儿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点点微光，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苏雨薇屏退了护工，关上房门，坐在床边，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给予她生命，却也带给她无数矛盾和痛苦的父亲。
“雨薇……回……回来了……”苏父断断续续地说，呼吸艰难。
“嗯。”苏雨薇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苏父似乎知道些什么。
“还好。我能应付。”苏雨薇看着他，“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父闭上眼睛，似乎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再睁开时，眼里充满了悔恨和一种急于倾诉的恐惧：“雨薇……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很多人……”
“有些事……我再不说……就……就没机会了……要带进棺材了……”
“当年……厂里那件事……不只是……周明德……上面……上面是点了头的……”
苏雨薇的心猛地揪紧了：“上面？谁？”
苏父颤抖着吐出几个字：“王……王伯良……他当时……还是副省长……分管工业……他……他透过秘书……暗示过……‘改制要彻底’……‘不要有遗留问题’……”
这和陈启年他们查到的方向一致！苏父的亲口证实，分量极重！
“还有……这次……省城会议中心的事……”苏父的声音越来越弱，苏雨薇不得不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王……王伯良的儿子……那个基金……不只是洗钱……那是个……‘通道’……把很多人的钱……都……都弄出去……不止江南省……还有邻省的……好几个……大人物……都……都参与了……”
“刘栋被绑……也不是意外……他……他之前就想……抽身……还偷偷……留了……备份……所以周明德……才要……灭口……拿回东西……”
苏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灰败。苏雨薇赶紧给他喂了点水。
缓过一口气，苏父死死抓住苏雨薇的手，眼神里带着恳求和无边的恐惧：“雨薇……收手吧……别再查了……这潭水……太深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王伯良……他……他背后……还有人……能量大得……吓人……钟弈……钟弈突然下去……未必……未必是去查案的……可能是……是去……灭火的……”
“爸……那个背后的人……是谁？”苏雨薇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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