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分，礼堂里的气氛比白天更加沉闷。
长桌上的食物依旧丰盛，但许多学生食不知味，低声交谈也带着一种压抑的谨慎。
教师席上，斯内普如同一个黑色的剪影，沉默地坐在主位，对盘中的食物几乎未动分毫。
只是用他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视着下方。
小天狼星坐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位置上，姿态放松，但灰色的眼睛锐利如鹰。
与斯内普之间隔着几个座位，却仿佛有无形的对峙在空气中蔓延。
汉娜安静地坐在赫奇帕奇长桌旁，小口吃着面前的炖菜。
她的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掠过斯莱特林长桌。
德拉科·马尔福独自坐在靠近末端的位置，离克拉布和高尔也有段距离。
他低着头，机械地将食物送进嘴里，动作僵硬，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潘西·帕金森几次试图和他说话，都被他敷衍或无视了过去。
汉娜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她递给马尔福字条是一次冒险的试探，基于对他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和那肉眼可见的痛苦挣扎的判断。
但她无法确定他是否会来，也无法预测他到来后会是怎样的态度。
无论如何，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时间和他自己的选择。
晚餐结束后，汉娜像往常一样，和赫奇帕奇的朋友们一起返回公共休息室。
她完成了当天的作业，又和苏珊·博恩斯讨论了一会儿魔咒课的难点。
直到公共休息室的沙漏显示时间接近六点，她才以“去图书馆还本书”为借口，独自离开了温暖的地下室。
城堡八楼的走廊在夜晚格外空旷寂静。
墙壁上的火把将摇曳的光影投在古老的石墙上，盔甲在阴影中沉默矗立。
汉娜来到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召唤有求必应屋的门，而是耐心等待着，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就在她开始怀疑马尔福不会出现一阵极其轻微带着迟疑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德拉科·马尔福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针尖上，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憔悴。
他穿着普通的校袍，没有披着那件显眼的斯莱特林级长徽章。
当他看到站在挂毯前的汉娜时，脚步猛地顿住。
灰蓝色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警惕怀疑。
他停在距离汉娜约十英尺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嘴唇抿得发白，手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魔杖。
她退后几步，开始集中精神，在挂毯对面的光洁墙壁前来回走了三次，心中默念：“一个可以安全谈话不被窥探的地方。”
一扇光滑的门悄然浮现。
汉娜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简洁的小房间，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
“这里是有求必应屋，绝对私密。你可以在这里待到你想离开的时候。没人会知道你来过。”
“艾博。”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努力想维持住往日的傲慢，却只显得色厉内荏。
“你搞什么鬼？如果这是个愚蠢的玩笑，或者你想为波特刺探什么，我保证你会后悔。”
汉娜平静地看着他，独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如果我想害你，或者为哈利打探消息，会有更简单直接的方法，马尔福。
比如，把你今天收到字条的事情‘不小心’透露给某些正在找你错处的人。”
马尔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中的警惕更深，但那份强装的敌意也消散了些许。
汉娜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怜悯？还是你们那套可笑的‘每个人都有光明面’的说教？省省吧。”
“我不怜悯你，马尔福。”
汉娜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也没兴趣说教。我只是看到了一个被逼到墙角快要被自己的恐惧和压力压垮的人。
而我知道，那条伏地魔给你指的路，前面只有悬崖。”
听到“伏地魔”的名字从她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马尔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后退半步，惊惶地左右张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声音发颤，“你竟敢直呼！”
“他的名字？”
汉娜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什么不敢？恐惧他的名字，正是他控制人的手段之一。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在你家的客厅里，看着他，听着他说话，感受着他的恩宠。”
马尔福像是被无形的拳头击中，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汉娜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他勉强维持的伪装，将他最不堪最恐惧的处境血淋淋地摊开在光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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