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但抵抗不住沉重的眼皮，沉入了梦乡。
这一次，梦境格外清晰。
他发现自己四周是吸音的深色墙壁，这次是室内靶场？要不是以前经常梦见，艾克斯特都不一定马上认出来。他的视角，依旧是固定的，依旧面具在脸上的感觉。
正前方，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得笔直。
粉橙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
她端起武器，手臂稳定，粉色的瞳孔专注地凝视着远处的靶心。
“砰！”
枪口喷出短暂的火焰，后坐力让她的上半身微微后仰，但双脚如同钉在地上，纹丝不动。远处靶子的头部位置，应声出现一个新的弹孔。
“命中。环数：10.3。”电子音报出成绩。
她没有停顿，迅速调整，再次举枪。
“砰！砰！砰！”
接连三枪，节奏稳定，弹无虚发，全部精准地命中人形头部靶心区域。
“真的越来越厉害了啊”艾克斯特坐了下来，他撑着脸，看着她的背影。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们好不容易对上了视线。
艾克斯特几乎以为她要走过来了，或者要开口质问“谁在那里？”
但她只是皱了皱眉，随即又转回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武器。
艾克斯特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一股失落。
梦境如同浸了水的画卷，边缘模糊，唯有她的身影清晰得灼眼，艾克斯特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可沉默，是唯一能得到的。
艾克斯特看着她又打空了一个弹匣，利落地更换，上膛。
他明知道这只是梦，明知道她听不见，也不存在于现实，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今天……差点就死了。”
“宁汇原……他骗我。”艾克斯特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他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他手上有好多血。”他抬起头，看着她又命中一个十环，语气带上了埋怨。
她瞄准，击发，子弹撕裂空气。
对他的倾诉毫无反应。
“我知道我很没用，被人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连在他手底反抗都做不到。”
艾克斯特越说越难过，异色瞳里蓄满了水汽，在梦中也感觉视线模糊。
“可我只是……只是想要信任，想要自由。”
“我甚至不知道我记忆中的宁汇原，是不是真的了。”
艾克斯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到底还剩什么？”
“你也不会理我的，对吧……”他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地面上，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没有人真的在乎。”
“砰！”
最后一发子弹击穿靶心。
她验枪后，将武器放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就在艾克斯特以为梦境即将结束，一切又要重归黑暗。
她叹了口气。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她。
她……听到了？
可她依然没有转身，身影逐渐融入远处的光影，最终消失不见。
梦境在她消失的瞬间开始崩塌、碎裂。
“等等！”
艾克斯特猛地惊醒，从后座上弹了起来，额头差点撞到前座椅背。
“到了吗。”苦葵不知何时也睡着了，他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车子停在一个类似小型休息区的地方。这里看起来比之前经过的那些补给点要整洁许多，灯光也明亮些，苦葵对开车的灰衣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便下车走向一旁的自动贩售机。
苦葵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后座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艾克斯特，笑了笑：“做噩梦了？”
艾克斯特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拭去脸上的泪痕。他看向窗外，夜色浓重，远处似乎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天空。
“嗯…”
“正好，有话题可以聊聊。”苦葵解释道:“反正约定时间是明天白天11点。”
工作人员从车窗递给苦葵两罐温热的咖啡，苦葵递了一罐给艾克斯特。
艾克斯特接过来，指尖传来罐身的温热。
“聊什么？”艾克斯特他拉开拉环，小心地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
“就聊聊‘疯鸟’吧，”苦葵自己也喝了一口咖啡“或者说，你认识的那个宁汇原，我很好奇。”
“他……”
“在学校里，他很受欢迎，男生女生都喜欢找他。但他总是那副样子，对谁都平平淡淡的，除了……”
“除了你？”苦葵挑眉。
艾克斯特默认了，继续道：“他会带我逃课，去天台，去游戏厅，然后被老师骂……他弹钢琴很好听，虽然总是给我弹些不成调子的怪东西。”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听起来像个普通的、有点叛逆的高中生。”苦葵点评道，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和‘疯鸟’确实不太一样。”
“那些照片……”
“那些任务……都是真的吗？”
“组织档案里的记录，很少有假的。”
苦葵回答得很干脆，“尤其是涉及外层晋升内层的核心成员，每一个任务记录都需要多方核实确认。所以，是真的。”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苦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告诉你之后呢？让你卷入像这样？还是让你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艾克斯特的心沉了下去。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的误入，给宁汇原带来了麻烦？为什么自己总在给别人添麻烦，艾克斯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出来，是不是永远留在养父身边才是对的。
他只是觉得无比疲倦。身体上的，心理上的。这个世界太过复杂和黑暗，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艾克斯特痛苦地捂住脸哽咽。
“那他……会有危险吗？”
苦葵喝光最后一口咖啡，将空罐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组织里的每一次晋升考核都有危险。尤其是对于他这种又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人，他比其他人更有野心。”
“考核，导师说明早会公布。”
“看他运气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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