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叫我？”少年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嗯。”
宁意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水囊，递了过去。
“你那个水壶不是翻了吗？我这里还有备用的，给你吧。”
少年看着那个递过来的水囊，整个人都有些呆愣。
他不敢相信，在这个人人自危的考场上，竟然还会有人，愿意把如此宝贵的水，分给自己。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您自己也要用的。”
“我水够喝。”宁意言简意赅，“拿着吧。别耽误了考试。”
她的语气，虽然算不上多温柔，但却透着一股干脆爽利。
少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水囊。
“多……多谢大叔！不，多谢这位兄台！”
他感激得语无伦次，对着宁意，深深地作了一揖，“小生姓林，名之远。敢问兄台高姓大名？今日之恩，小生没齿难忘！”
“我姓宁。”
宁意摆了摆手，“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考试吧。”
说完，她便缩回头，不再理会。
林之远看着手里的水囊，又看了看隔壁那个已经坐得笔直，闭目养神的大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林之远将这份感激藏在心里，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坐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而宁意，则完全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就当是为自己攒攒人品吧。
希望接下来的考试，能一切顺利。
……
没过多久，开考的锣声，终于敲响了。
“当——！”
悠扬的锣声，在考场上空回荡。
所有考生，都精神一振。
衙役们开始分发考卷。
宁意拿到自己的考卷，先将整张考卷，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此次考的是四书文两篇，试帖诗一首。
四书文的题目，一道出自《论语》，一道出自《孟子》，都是比较常见的题目，没有什么偏门和刁钻的地方。
而试帖诗的题目，则是——“春”。
好啊好啊！
这题目，简直就是白送分啊！
她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七八种可以套用的模板和诗句。
看来，这次县试的难度，比她想象的，还要低一些。
审完题，宁意心中大定。
她没有急着去写四书文，而是先从试帖诗开始。
这种题目，对她来说，就像是做填空题。
她脑子里，储存着上下五千年的诗词歌赋。直接做文抄公或者随便挑几句意境相合的，化用一下，就能组合成一首不错的应试之作。
她稍一构思，便有了腹稿。
“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
“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
她下笔如飞，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写好了。
写完诗，她感觉自己像是做完了热身运动，整个人的状态，都进入了最佳。
接下来，才是四书文。
第一题出自《论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题目，太经典了。
宁意立刻在脑海中，构建起了她的思维导图。
核心论点：义利之辨。
分论点一：何为义？何为利？（概念界定）
分论点二：君子为何重义？小人为何重利？（动机分析）
分论点三：义利关系之辩证。（拔高升华：君子并非不言利，而是取之有道，以义为先。）
脑海里有了清晰的框架，下笔自然就变得无比流畅。
她没有像上次模拟考那样，再搞什么“契约论”之类的惊世骇俗的观点。
这一次，她求稳。
她要写的，是一篇让所有考官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八股文。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每一个环节，她都严格按照八股文的范式来写。
但她的文章，又绝不呆板。
在严谨的格律之下，她旁征博引，用词精炼，论证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得如同一张大网。
整篇文章，就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建筑，既有坚固的结构，又有华美的装饰，充满了理性的力量和文字的美感。
写完第一篇，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攻克第二篇。
第二题出自《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这道题，考的是推恩思想。
宁意同样用思维导图迅速构思，然后下笔。
这一次，她在文章的结尾，又不动声色地，夹带了一点私货。
在论述完将仁爱之心推广到天下百姓之后，她笔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建议。
“……故善为政者，必先立仁政。何为仁政？非口号耳。如设养济院，以收鳏寡孤独、老弱病残之民。以工代养，使其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病有所医。如此，方可谓之推恩。圣人之道，非束之高阁之空谈，而在利民之实事也。”
写完所有题目，宁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才刚刚升到正中。
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半。
她按照赵秀才的嘱咐，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
第一遍，检查字词。
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有没有犯了皇帝名讳的字。
第二遍，检查结构。
通读全文，看看逻辑是否通顺，有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第三遍，全卷再过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才开始誊抄。
又花了一刻钟誊抄好，晾干卷面后，宁意听了听周围的声音。
其他号舍的考生们，此刻大多还在为了第一篇四书文，而抓耳挠腮，愁眉苦脸。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宁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拿起自己的考卷，走出了号舍。
考场内，有几个负责巡视的衙役和考官。
他们看到宁意竟然这么早就走了出来，都愣住了。
“这位考生，你做什么？”一个负责监考的白胡子老夫子，皱着眉头喝道。
“学生，交卷。”宁意将考卷，双手奉上。
“交卷？”
老夫子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现在才什么时辰？你就交卷？你可知考试时间足一日！你不再检查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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