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点点头。
申时，楚州街头。
赵匡胤走在街上，身后跟着两个亲兵。
街道比昨日热闹了些。开门的铺子多了，走动的人多了，甚至有几家食铺门口支起了摊子，卖炊饼、卖汤饼、卖羊肉。有人在摊子前排队，手里攥着铜钱。
他走到一间粮铺门口，停下。
铺子里有人在买粮。一个妇人拎着布袋，跟掌柜讨价还价。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满脸堆笑，嘴里说着“大嫂放心，这粮是新到的，好得很”。
妇人买了十斤，付了钱，拎着布袋走了。
赵匡胤走进去。
掌柜抬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军……军爷。”他结结巴巴地说，“您……您要买粮？”
赵匡胤看了看铺子里的粮袋。白米、糙米、麦子、豆子，分门别类码放着。他拿起一把白米，看了看成色，又放下。
“生意怎么样？”他问。
掌柜愣了一下，赶紧答：“还……还行。这几日百姓都出来买粮了，一天能卖个几十斤。”
赵匡胤点点头。
“粮价呢？”
“跟以前一样。”掌柜说，“没涨。咱们……咱们不敢涨。”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
这掌柜他认得，是昨日没站出来的那些人之一。粮商，姓王，铺子开了十几年，在城里口碑不错。
“王掌柜，”他说，“你是老实人。”
王掌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躬着身。
赵匡胤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柜台上。
“给我称十斤糙米。”他说。
王掌柜愣住了。
“将军，这……这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赵匡胤说，“我买东西，你卖东西，天经地义。”
王掌柜不敢再推辞，赶紧称了十斤糙米，用布袋装好，双手递过来。赵匡胤接过，把布袋搭在肩上，转身走了。
王掌柜站在铺子里，看着那个背影，很久没动。
酉时，守将府后院。
赵匡胤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那十斤糙米。
张横走进来，看见那袋米，愣了一下。
“将军，这是？”
“买的。”赵匡胤说，“十斤糙米，十五文。”
张横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赵匡胤从袋里抓了一把米，在手心看了看。
“这米还行，”他说，“比咱们在登州吃的强。”
张横在他旁边蹲下。
“将军，”他轻声说，“您今天在街上走了一圈，百姓都看见了。都在传，说周军的将军自己掏钱买粮，不拿百姓的东西。”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把那把米放回袋里，拍了拍手。
“张横，”他忽然问，“你说，打下扬州之后，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张横想了想：“打金陵？”
赵匡胤摇摇头。
“金陵不好打。”他说，“城墙高，守军多，还有长江天险。咱们这点人，不够。”
“那……”
“先稳着。”赵匡胤说，“把楚州稳住，把粮仓填满，把船修好。等朝廷的援军到了，再想下一步。”
张横点点头。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西沉的太阳。
夕阳将整座城染成一片暗金。远处有炊烟升起，有孩子的笑闹声隐隐传来。街道上，百姓三三两两地走着，赶在宵禁前回家。
一切都开始恢复正常。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戌时，汴京垂拱殿。
柴荣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放下朱笔。
张德钧端上茶来，他接过，喝了一口。
“官家，”张德钧轻声说，“楚州又来信了。”
柴荣接过，拆开。
赵匡胤的信不长，但说的事不少。粮仓亏空、商人盗卖军粮、周福被抓、扬州那边有个叫陈贵的盐商……
他看完，把信放下。
“这个赵匡胤，”他说，“现在不光要打仗，还要管这些烂账了。”
张德钧不敢接话。
柴荣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浓。深秋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传旨给赵匡胤，”他说，“楚州的事，让他看着办。该杀就杀，该关就关，该抄就抄。等扬州打下来，把那个陈贵也办了。”
张德钧躬身：“是。”
柴荣望着南边的夜空。
那里，楚州的方向。
赵匡胤，你做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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