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午后。
开封皇城,资政堂。
炭火烧得正旺,铜盆边缘都烤得微微发红。柴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刚译解出来的飞鸽传书。纸是特制的薄纸,字很小,但笔画清晰,是枢密院专用的密文译写体。
传书是今早到的,从晋阳来。三只信鸽,到了两只,带的都是同一份内容。赵匡胤的手笔,写得很简略:“腊月二十,北苑,截获弩二百、甲五十、纵火粉三百斤。毙七人,俘一人,主谋遁。货已封存,俘在押。主谋自称‘山阴客甲字叁号’,面有疤。疑晋阳府内另有接应,暂未惊动。”
柴荣把传书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案上。纸很轻,但上面的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成了。
货截住了,人抓了一个,跑了一个主谋——但赵匡胤没说是谁。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但不敢写,或不愿写?
“疑晋阳府内另有接应,暂未惊动。”
柴荣的手指在这行字上轻轻划过。赵匡胤的谨慎是对的。现在动,太早了。疤脸人跑了,北面的人死伤惨重,但真正的网还没扯出来。王延如果真是内应,那他背后是谁?晋阳府里还有多少人?北面的买家是谁?这些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但至少,军械没流出去。这比什么都重要。
柴荣端起茶盏,茶已经温了,入口有些涩。他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一片。廊下有宫人在扫雪,竹帚刮过石板的声音很规律,沙,沙,沙。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张德钧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官家,未时了,用些点心吧。”
柴荣“嗯”了一声,但没动。张德钧把碗放在案角,垂手退到一旁。
“河北那边,有消息吗?”柴荣问。
“还没有。”张德钧低声说,“按脚程,郭节度使的密奏应该昨天就到了。许是路上耽搁了。”
柴荣没说话。郭荣的密奏,腊月十八发的,用的是最快的驿卒,三天就该到开封。今天都二十一了,还没到。是路上真耽搁了,还是郭荣改了主意,扣下了?
都有可能。
他又拿起赵匡胤的传书。飞鸽传书只能带最简单的信息,详细情况还得等正式的奏章。但正式的奏章走驿道,至少要五六天。到那时,晋阳那边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变化。
“去叫王朴来。”柴荣说。
“是。”
张德钧退下。柴荣靠回椅背,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匡胤截了货,抓了人,但没动王延。这是明智的。现在动王延,就是打草惊蛇。疤脸人跑了,肯定会想办法联系内应,或者,内应会主动找他。这条线,还得留着。
但留着,就有风险。王延在晋阳府经营了快一年,上下关系盘根错节。他若狗急跳墙,会不会在别的地方生事?比如劝学所的药圃?或者,潞州那条硫磺线?
还有北面的买家。死了人,丢了货,绝不会善罢甘休。会报复吗?怎么报复?直接动兵不太可能,现在是冬天,契丹人也要过冬。但暗地里的手段,就难说了。
门开了,王朴进来。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常服,外罩灰鼠皮裘,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依然锐利。
“坐。”柴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飞鸽传书推过去,“晋阳的消息。”
王朴接过,凑近炭火的光仔细看。看完,他放下纸,沉吟片刻:“赵匡胤做得稳妥。货截住了,人抓住了,主谋跑了——但跑得正是时候。”
“怎么说?”柴荣问。
“主谋跑了,内应就还在暗处,还会动。”王朴缓缓道,“他们要么想办法灭口,要么想办法捞人,要么……安排下一次交易。只要他们动,就有破绽。”
柴荣点头:“朕也是这么想。但接下来,该怎么布?”
王朴想了想,说:“臣以为,三件事。第一,晋阳那边,密令赵匡胤,俘虏要严加看管,但别急着审。尤其是别让外人知道俘虏还活着。对外就说全死了,尸体烧了。”
“引蛇出洞?”柴荣问。
“是。如果内应以为俘虏死了,就会放松警惕。如果知道还活着,就会想办法灭口——或者,救人。”王朴顿了顿,“救人更好。救人的时候,正好一网打尽。”
柴荣沉吟:“风险呢?”
“有。但值得。”王朴说,“‘山阴客’经营多年,根扎得深。不大动,扯不出来。”
“第二件事呢?”
“第二,河北那边。”王朴看着柴荣,“郭荣的密奏还没到,但应该快了。等他奏章到了,陛下可下旨褒奖,说他示警有功。同时密令他,严查边境,尤其是晋阳往北的各条小道,看有没有可疑人物出入。”
柴荣明白王朴的意思。褒奖郭荣,是安他的心,也是告诉其他人——只要肯报,朝廷就认。密令他查边境,是继续施压,也是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第三件事,”王朴继续说,“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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