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看到钟小艾,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小艾来了,快请坐。”
“祁书记,打扰您了。”钟小艾微微点头,“这位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柳远和局长。”
“祁书记好。”柳远和上前一步,双手握住祁同伟伸出的手,“久仰大名,一直想来拜访,但知道您工作忙,没敢打扰。”
“柳局长客气了,请坐。”祁同伟示意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小艾,听说你们最近在办一个大案,辛苦了。”
“职责所在,应该的。”钟小艾回答。
秘书端来三杯茶,轻声退了出去,关上门。
“祁书记,我这次来,主要是向您汇报一下省检察院对京州城市银行案件的一些考虑。”柳远和开门见山,“吴海这个案子,省院党组高度重视。考虑到案件涉及金融领域,专业性较强,省院建议成立一个联合办案组,由省市两级纪委监委和检察机关共同参与,确保案件办成铁案。”
祁同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没有立即回应。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钟小艾意识到,祁同伟对柳远和的提议并不意外,甚至可能早有预料。
“联合办案是个好思路,”祁同伟缓缓开口,“能够整合资源,提高效率。不过具体怎么联合,需要慎重研究。京州市纪委监委前期做了大量工作,案情基本明朗,现在引入省检察院,会不会打乱办案节奏?”
“祁书记考虑得周到,”柳远和连忙说,“省院的意思不是要接管案件,而是提供专业支持。特别是涉及金融犯罪的部分,省院有专门的经济犯罪检察处,经验比较丰富。另外,如果案件牵扯到跨地区、跨部门的问题,省院协调起来也方便一些。”
钟小艾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警惕。柳远和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真实意图显然不止于此。成立联合办案组,意味着省检察院将直接介入案件,获得案件信息,甚至影响办案方向。这是典型的“以协助为名,行干预之实”。
“小艾,你怎么看?”祁同伟突然转向她。
钟小艾整理了一下思绪:“从办案角度来说,吴海案的主体部分已经基本查清,主要证据已经固定。如果需要金融专业知识,我们可以聘请专家顾问,不一定需要成立联合办案组。至于跨地区协调,现阶段案情还集中在京州范围内,如果需要延伸,我们可以按程序上报请求协调。”
祁同伟点点头,没有表态。
柳远和有些着急:“嫂子说的有道理。不过上级领导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影响大,办好了是标杆,办不好可能引发负面效应。所以希望我们能提前考虑周全,把工作做在前面。”
“上级领导?”祁同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哪位领导的指示?”
柳远和迟疑了一下:“这....是最高检的意见”
祁同伟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但钟小艾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最高检的意见当然要重视。”祁同伟放下茶杯,“这样吧,我建议开一个专题会议,请市纪委监委、市检察院和省检察院的同志一起研究。既体现重视,也能充分讨论。小艾,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我听祁书记安排。”钟小艾回答。
“那就明天下午吧。”祁同伟做了决定,“柳局长,你回去准备一下,把省检察院的想法形成书面材料,会上我们一起讨论。”
“好的好的,我回去就准备。”柳远和连忙点头。
“另外,”祁同伟补充道,“既然是联合办案,信息共享很重要。会前,省检察院可以先了解一下案情概况。小艾,你安排人给柳局长一份案件简报,不涉密的部分就行。”
钟小艾的心沉了下去。祁同伟这个看似折中的方案,实际上已经答应了柳远和的核心诉求——介入案件、获取信息。虽然只是“不涉密的部分”,但这个口子一开,后续的渗透就难以避免了。
“好的,我回去安排。”她只能这样回答。
“那就这样定了。”祁同伟站起身,这是送客的信号。
柳远和识趣地跟着站起来:“谢谢祁书记指导,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秘书送他们下楼。一直到坐上车,柳远和的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
“嫂子,还是你有面子。”车子驶出市委大院后,柳远和笑着说,“祁书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还主动提出开会研究。这下最高检那边就好交代了。”
钟小艾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祁同伟的态度很微妙,他没有完全站在柳远和一边,但也没有明确支持她。这种平衡术,正是高级领导干部的典型作风——不轻易表态,留有余地,观察风向。
“嫂子,案件简报的事...”柳远和试探着问。
“我会让案管室准备一份基本情况介绍。”钟小艾说,“但核心证据和审讯细节不能提供,这是办案纪律。”
“理解,基本情况就行。”柳远和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嫂子,其实有些话我昨天在电话里不方便说。吴海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到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当年银行系统改革,很多操作不规范,如果完全按现在的标准去衡量,不少老同志都可能受影响。省领导的意思是,既要惩治腐败,也要考虑历史背景,区别对待。”
钟小艾转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有些人可以网开一面?”
“不是网开一面,是实事求是。”柳远和纠正道,“法律不外乎人情,何况是特殊历史时期的特殊问题。嫂子,你想想,如果这个案子办得太激进,牵扯出一大批人,汉东的金融系统会不会动荡?那些与银行有业务往来的企业会不会恐慌?这关系到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啊。”
“所以要以稳定为名,放纵腐败?”钟小艾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话说的...”柳远和的表情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办案要有政治智慧,要把握好度。就像祁书记刚才说的,开个会,大家一起研究,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样既办了案,也顾全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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