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争奇捂着被刀划破的胳膊,粗重地喘着气,玄色道袍的袖子已被血浸透,他指着门外咬牙道:“这群杂碎的刀上都淬了东西!刚才那一刀划过来,我胳膊现在又麻又胀!”
宁莹正用烈酒给陈方清洗后背的伤口,听见这话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张争奇的伤口——那里的皮肉泛着诡异的青黑色,确实不像普通刀伤。
“是腐骨散的味道。”她鼻尖微动,“我在龙渊阁的卷宗里见过,西域番僧配的毒,入血后三个时辰就会发疼,再过一天,骨头就会像被虫蛀一样酥掉。”
张争奇吓得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我可不想变成个没骨头的瘫子!”
“别急。”纯光真人从行囊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瓷瓶,倒出三粒褐色药丸,“这是天师府特制的解毒丹,用天山雪莲和牛黄炼的,正好能解腐骨散。你们俩都服下,陈公子伤口深,多吃一粒。”
陈方接过药丸吞下,只觉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后背的灼痛感果然减轻了些。
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纯光真人手里那块带血的衣料上——半朵黑色莲花刺绣在布面上狰狞地绽放,花瓣边缘的锯齿纹路像极了卷宗里记载的暗影教标记。
“这线看着不对劲。”陈方忽然开口,示意纯光真人把衣料递过来。
他指尖划过刺绣,触感硬邦邦的,不像寻常丝线,“里面掺了金属,刮一下还有银光。”
宁莹凑过来看了看,瞳孔微缩:“是银丝。暗影教的等级森严,普通教徒用棉线绣五瓣莲,头目用麻线绣六瓣莲,只有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才用银丝绣七瓣莲。这群人……是暗影教的骨干。”
“难怪招式这么狠。”怀志道人用布擦着罗盘上的泥点,“二十年前围剿暗影教时,就听说他们的核心教徒练过‘蚀骨功’,出手必见血,见血必带毒。”
张争奇服下药丸,胳膊的麻胀感渐渐消退,他跺着脚骂道:“这群混蛋!上个月偷天师府古籍的时候,肯定就动了银印的心思!那本《龙虎宝印考》里,可是详细记着银印怎么开封呢!”
“开封?”陈方挑眉,“银印还需要开封?”
“那是自然。”张争奇压低声音,“银印的印钮里藏着个机关,只有用天师的血才能打开,里面刻着道祖炼丹台的坐标。传说那炼丹台底下埋着‘通天符胆’,能召山神、驱鬼魅,当年真宗赐印的时候,特意让工匠把坐标封在了里面,说是‘留待有缘人镇天下邪祟’。”
纯光真人捻着胡须点头:“确有此事。我年轻时听师父说过,那符胆是用北斗七星的陨铁混合朱砂炼的,遇阴邪之物会发光,若被心术不正的人拿到,能操控百鬼为祸人间。暗影教一直想搞到禁术,要是让他们找到符胆……”
“后果不堪设想。”宁莹接口,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龙渊阁的密档里记着,黑莲教的创始人‘黑莲圣主’当年就是想抢符胆,才被朝廷联合龙虎山围剿的。没想到过了二十年,他们还没死心,竟是死灰复燃,与暗影教勾搭在了一起。”
陈方后背的伤口不再疼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他们既然知道银印里有坐标,肯定也知道银印异变的事。说不定银印发光,就是他们搞的鬼。”
“极有可能!”张争奇一拍桌子,“我就说上个月库房失窃太蹊跷,那本《龙虎宝印考》平时都锁在铜匣里,钥匙只有天师一个人有,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肯定是有内鬼!”
纯光真人忽然道:“内鬼未必是天师府的人。黑莲教擅长易容术,多年前就有教徒扮成道士混进过龙虎山。说不定现在……”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宁莹眼神一凛:“不管有没有内鬼,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找到符胆。刑部档案库里,应该有当年围剿黑莲教的卷宗,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我请天师出面。”张争奇立刻道,“去找刑部,肯定能查到线索。”
陈方点头,转身开始收拾行囊:“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雨大正好掩护行踪,免得再被他们盯上。”
怀志道人往行囊里塞着黄符:“我把清心阵的阵盘带上,万一再遇袭,好歹能抵挡一阵。”
宁莹则仔细检查着剑鞘,确保软剑能随时出鞘:“他们的刀法路数我记下了,下次再交手,我有把握留活口。”
一行人很快收拾妥当,纯光真人最后检查了一遍驿站,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跟着众人走进雨幕。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袍,却冲不散眉宇间的凝重。
陈方走在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光动能记事簿,上面还记着张争奇描述的银印纹路——那些与钟山石纹相似的图案,会不会也和符胆有关?
“陈公子,你后背没事吧?”宁莹放慢脚步,与他并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实在不行,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晚。”
“没事。”陈方摇摇头,“越是危险,越不能停。暗影教的人既然敢动手,肯定还有后招,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张争奇在前面引路,边走边嘟囔:“等找到刑部档案,非得查查当年围剿黑莲教的名单,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纯光真人叹道:“二十年过去,当年的漏网之鱼怕是早就换了身份。不过只要他们还在找符胆,就总有迹可循。”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难行,远处的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显得四周寂静。
陈方望着身边的同伴——宁莹紧握剑柄的手、张争奇愤愤不平的侧脸、纯光真人沉稳的步伐,忽然觉得,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解不开的谜团。
夜色渐深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成都城的轮廓。
城门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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