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指尖在传音石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目光扫过陆江川、陆少游等人，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传音石矿，不能只想着开采，得把整个钟山的山林承佃下来。”
“承佃山林？”陆江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钟山虽属皇家猎场，却常年荒置，倒是有承佃的先例。只是……”
他话锋一转，“每亩地每年要交三百文佃租，整座山下来，可不是笔小数目。”
“钱不是问题。”陈方从怀里掏出本账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汴京商会上个月的利润，足够支付五年的佃租。关键是，承佃之后，我们能名正言顺地在山上建传输塔、设矿场，谁也挑不出错来。”
他看向陆江川，眼神恳切，“陆通判，这事还得您出面——毕竟是皇家地界，得有官府文书才算数。”
陆少游立刻凑到陆江川身边，帮着敲边鼓：“叔父，您想想，这钟山要是成了咱们的佃地，传输塔一立，整个江宁府的消息都得经咱们的手。到时候商户们求着用咱们的对讲机，王家、李家想垄断生意？门儿都没有！”
他掰着手指头算，“而且您是通判，主持这事名正言顺，将来知府升迁，这推动新技术的功劳，还能少了您的份？”
陆江川被他说得心动，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着。
他在江宁府为官五年，一直想找个机会提升陆家的声望，却总被王家压一头。
如今陈方送来的机会，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既不违规，又能得实惠，还能借机打压王家气焰，何乐而不为？
“你们想承佃多久？”陆江川抬眼问道，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应允的意思。
“十年。”陈方毫不犹豫，“十年足够我们把传输塔网络铺遍江南，到时候就算佃期到了，朝廷也得看商户们的脸色，不敢轻易收回。”
侯风平在一旁补充：“咱们还能在山林边缘开垦些荒地，种上灵韵培育的速生木，既给传输塔提供木料，又能赚笔地租，一举两得。”
“这主意好。”陆江川抚掌道，“我这就草拟文书，就说‘为兴商利、便传讯，需在钟山设传讯台，特承佃山林以资公用’，再请知府大人联名上奏，朝廷那边定能批下来。”
他话锋一沉，“但有一条，这事必须保密。若是让王家知道了，他们定会在知府面前搬弄是非，说咱们私占皇家土地。”
“这点您放心。”陈方示意宁莹拿出个木盒，里面是三枚玄铁令牌，“这是陈家堡的信物，让开采的工匠每人带一枚，见令牌如见我。谁敢走漏风声，直接逐出江宁府。”
怀志道人也道：“贫道再在山外围布个‘静声阵’，寻常人靠近就会觉得心烦意乱，自个儿就退回去了。就算王家派人窥探，也探不出实情。”
陆少游已经摩拳擦掌：“我明儿就带工匠去钟山划定矿场范围，顺便搭个临时棚子，等文书一到手就开工！”
“别急。”陈方拦住他，“先让陆通判把文书递上去，咱们等三天。这三天里，你去联络江宁府的石匠铺，定下开采工具——记住，只说要开普通石料，别提传音石的事。”
宁莹也道：“我去准备契约，把佃地的权责写清楚。比如山林内的草木不得随意砍伐，开采出的矿石只能用于传输塔建设，免得日后有人挑刺。”
陆江川看着众人分工明确，心里越发踏实，他起身道：“我这就去书房写文书，今晚让亲信送知府衙门。知府大人向来看重商税，一听能让江宁府的生意更兴旺，定会点头。”
“还有件事得麻烦陆通判。”陈方忽然想起什么，“承佃文书上，能不能加上‘允许雇佣周边村民’一条？钟山附近的村落日子苦，让他们来矿场干活，既能解决人手问题，又能让他们得些实惠，日后也能帮咱们盯着山林。”
“这是积德的事，当然要加。”陆江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就说‘为利民生，招本地村民协办’，朝廷只会夸咱们考虑周全。”
众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从开采进度到矿石储存，从传输塔的选址到工匠的食宿，连矿场的火把该用松脂还是桐油都定了下来。
直到三更天，陆府的烛火才渐渐暗下去。
陆少游揣着绘制钟山地图的羊皮纸，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嘴里还哼着小调：“钟山有宝矿，传讯通四方，王家空得意，不如我陆郎……”
侯风平跟在后面，笑着打趣：“你这小调要是被王家人听见，怕是要被追着打。”
“他们敢？”陆少游梗着脖子，“有陆通判和陈兄在，咱们现在是江宁府的新贵！”
陈方最后离开客厅，抬头望见天边挂着轮残月，月光洒在陆府的青砖地上，像铺了层薄霜。
他知道，承佃钟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应对王家的反扑、李家的刁难，甚至可能有来自汴京的质疑。但只要握住传音石矿这张牌，再加上展示会的成功，他们在江宁府的根基就会稳如泰山。
“陈公子慢走。”陆府的管家送他到门口，递上一盏灯笼。
陈方接过灯笼，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曳，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回头望了眼陆府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从陈家堡到江宁府，从对讲机到传输塔，每一步都离不开身边人的扶持。
这江宁府的风云，纵然变幻莫测，只要他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回到住处时，盛华还在打磨那块传音石，见他进来，举着石头笑道：“陈兄你看，磨亮了真好看，像块银子！”
陈方凑过去看，银灰色的石面上映出两人的影子，他忽然笑道：“等传输塔建起来，就让这石头在塔尖上发光，让全江宁府的人都知道，咱们带来的不只是生意，更是能让日子越过越顺的新指望。”
窗外的风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吹来，灯笼的光晕在墙上轻轻晃动，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变局。
钟山的传音石，就像投入江宁府这潭深水的石子，已经激起了层层涟漪，而更大的波澜，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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