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唯睁开眼睛，覃洲正站在微敞的窗口缝隙外，在四目相对的那刻，冷了眸子。
房间内的光亮稍微照在了窗口，覃洲那双幽深锐利的凤眸映着光，盯着陆长唯的同时，也在盯着姜宓。
陆长唯身体的僵硬自然被姜宓感知到，她心下有所猜测，便缓缓收回了手，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果然是覃洲。
对方的目光冷飕飕又深沉犀利，凤眸压迫感十足。
姜宓脸色一白，而后抿起嘴唇，撇过了脸。
她在选择和陆长唯纠缠的那晚，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一天的到来，还是有些快了。
姜宓卷翘的长睫毛微微垂下，在光下轻轻颤抖，可那被掩盖住的眼眸里掠过的是思虑之色，她在飞快想着如何应对。
覃洲却已经顾不得许多，他从窗口移到门口，推开门，大步而入。
陆长唯也缓缓站起身，将手搭在了姜宓肩头。
——以一种很亲密、很具占有欲的姿势。
覃洲眼睛一眯。
他鞋履落地的声音不算大，但在此刻却显得有极强的逼迫感。
震得人心头一颤一颤。
“谢娘，这几日可还好？”
姜宓听到覃洲的声音，身体微不可察一颤，而后才缓缓抬头看他。
覃洲垂着凤眸看她，因为背着光，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却能感受到他眸子的深沉晦涩，有一种如山岳倾倒压覆而来的压迫感。
他不去看旁边的陆长唯，把刚才所见也当作没发生一般，甚至刻意忽略陆长唯放在她肩头的手。
只看姜宓，也只和她说话。
姜宓与他对视，除了面色有些苍白，眸中蓄起了一层雾气，再没其他特殊神色。
没有责怪，没有恨意，更没有爱意。
对视片刻，她沉默着移开了眼。
覃洲心口一滞，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眸子已是全然黯沉下来。
陆长唯也在蹙眉，他眸底也掠过冷芒，可在他俯身和姜宓说话时，神色和语气又变得柔软。
“姐姐，时辰也不早了，你先歇息。”
姜宓也掀起眼帘看他，眼眸朦胧却又在烛火下泛着点光。
陆长唯看懂了她眼底的问询：你能行吗？
他挑眉一笑，为她整理了一下肩头披散的长发，眉眼现出恣意。
“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姜宓目光微顿，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全都落入了覃洲眼中，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额头有暴虐的青筋突起，一跳一跳。
覃洲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刚才忍到现在的，心底有个声音一直提醒他，千万不能在她面前失态，千万不能。
可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只需一点火星就会崩裂。
陆长唯终于从姜宓身边走过来，在与覃洲擦肩时驻足，语气没什么情感起伏。
“我们出去说。”
覃洲没动，他仍看着姜宓。
姜宓也在看他们这个方向，眸子里的水光朦胧，脸色仍苍白，可鼻头却微微泛起了红。
那双眸子……看得却不是他，而是陆长唯。
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女子便迅速垂下了眸子。
覃洲内心有波涛翻滚，他似乎清晰地从她躲避前的那一眼里，看到了难以诉说的哀伤和痛苦。
那样稍纵即逝的浓烈情感，让覃洲心弦一动，有种她还爱他的感觉。
陆长唯见不得覃洲盯着姜宓不挪眼，他狠狠用肩膀撞了后者一下。
“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眼见着姜宓不再抬头，覃洲才转身，跟着陆长唯离开梨香居，离开宁远侯府，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巷子。
这对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分站两边，四目相对。
一者审视，一者坦然，本质却是同样的冰冷。
两道同样颀长的身影像是两把拉伸到极致的弓弦，气势迫人。
覃洲冷声质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长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反问道：
“你问的是什么？”
“是我什么时候对她有了情愫？还是我什么时候‘登堂入室’，和她在一起？”
覃洲的凤眸已经越发寒凉，浓郁的黑色雾霭在他眼中翻涌。
陆长唯却好似陷入了回忆，目光悠远，不紧不慢道：
“你知道的，长嫂扶棺回京是我去接的，就在城东的那个渡口码头……”
说到此处，他的脸上蓦然就浮现出些许恍惚的神情，连带着覃洲的思绪也被拉回了去年的冬日。
那一天，被姜宓惊艳到的，远远不止陆长唯一个人。
“她从船上下来，身上是白色的斗篷，一张脸被兜帽裹着，眉眼清冷，怀里却抱着一座牌位……”
陆长唯脸上竟露出了些许怅然。
只是那一眼，她低垂的眉眼就压下了码头的喧嚣和京城的繁华，令他视野里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会想起她的模样……”
陆长唯看向覃洲，似在叹息，又似在证明，“我心悦她，比你早得多。”
覃洲沉默，而后嘴角一扯，就开始冷笑：
“所以你那个说不出口的心上人就是她，你的上进，你的改变也是因为她，所以才会在发现我和她的私情后大受打击，所以才会多次来试探我的态度，说那些酸言酸语？”
“陆长唯，我倒是小看了你的隐忍、城府！”
他脸上压抑的怒色更浓，“也是，为了保全陆家，你能藏拙十年之久，惯是个能隐忍的！”
说到这里，覃洲凤眸一眯，眼神越发锐利：
“母妃确认与我有情之人是她，这件事你也插手了？”
他怀疑过昭平郡主，但对方自被他断了一条腿后，就被灵琼姑母圈在了公主府，还有他的眼线监视，翻不起风浪。
知情的不乐和陈平是他们双方的心腹之人，不可能告密。
除此之外，知晓一切的，就只有陆长唯了。
迎着覃洲冷冽、咄咄逼人的目光，陆长唯长呼一口气，轻轻点了下头。
是他做的，他就没想着否认。
下一秒，破空声传来，“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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