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天空艳红如血。
姜宓披着一身残阳，去了李婉晴家中。
因着明日就是大婚，李府中处处飘红，一阵风吹过，廊檐下的红色灯笼摇曳不停。
“啊呀，谁不说你好福气，婉晴这般出色……”
“这倒是，婉晴自幼乖顺，如今许给皇室，成了正儿八经的郡王妃，我可算安心了……”
……
李婉晴房中，她的生母和几个婶娘正热络地聊着，时不时对着嫁衣、凤冠点评一二。
李婉晴羞红着脸坐在一旁，一屋子的喜庆热闹。
姜宓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到来的。
“曼仪姐姐？”
李婉晴对于她的到来很是惊喜，忙拉着她介绍给自己的母亲、婶娘。
姜宓忙福了福身，露出浅笑致意。
凡是第一次见到她的人，就没有不为之惊艳的。
这几位夫人也不例外。
“我早就听婉晴说，谢史令出身书香门第，今日一看，果然一身的书卷气。”
另一人摇摇手中团扇，附和道：“看着便和寻常女子不同，很是知书达理。”
她们夸了几句，便转移话题：“你们小姐妹聊着，我们去点点嫁妆礼单。”
眼见着这几位夫人走出去，却隐隐还能听到她们的交谈声：
“刚才那位就是宁远侯府的大少夫人，真是貌美，又满腹才华，聪慧娴淑，真可惜，竟是别人家的儿媳。”
“女子容貌过盛可不是什么好事，至于才华，识得几个字，看得懂账薄，不至于被下头的人欺上瞒下就可以了，女子又不需要去科考……再说了，那位谢史令可是个寡妇，听说嫁进门没多久夫君就死了，说不得是克夫……”
“诶，这样的儿媳可不敢要……”
随着她们走远，声音逐渐消散。
李婉晴也听到了这些话，她脸蛋通红，神情很是尴尬。
“曼仪姐姐，我母亲和婶娘……”
姜宓却笑着摇了摇头，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无妨，我知道她们并无恶意。”
她寻了个圆凳坐下，扭头看衣架上挂着的鲜红嫁衣，夸赞道：
“真是好绣工，精美绝伦。”
嫁衣上以金银线绣制的凤穿牡丹实在是精美，旁边特意放了一盏明灯，映照下越发显得流光溢彩。
李婉晴见姜宓确确实实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便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为何，在姜宓和林淑雯二人之中，天然更想亲近姜宓。
或许是她看上去温柔美丽，实则理智冷静，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想，她若是有个姐姐，应当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说起嫁衣，李婉晴还是羞红了脸，“微末技巧，当不得姐姐如此夸赞。”
姜宓微讶，“这是你自己绣的？”
李婉晴眨了眨眼，“女子的嫁衣不都是自己绣的吗？难道姐姐出嫁时……”
姜宓：“……”
她出嫁时，穿的是谢曼仪自戕后，不乐根据她的尺寸采买的婚服。
姜宓垂下眸子，也露出些许羞涩模样，“我于女红方面不太擅长。”
她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仿佛在秦淮河为花魁娘子补过价值连城的金缕裙裳的不是她。
李婉晴恍然。
两个人又聊起了其他，眼见着天色不早，姜宓让不乐把锦盒拿过来，顺便将自己的来意道明。
李婉晴却是看都没看那锦盒，她拉着姜宓的手，抿唇道：
“姐姐，明天是我的好日子，你怎么能不来呢？”
姜宓：“正因为是你的好日子，我才不能去。”
李婉晴一愣，她有些着急问：
“是不是因为刚才我母亲和婶娘她们所说的话？”
姜宓摇头，“不是。”
“不过有一点夫人们没说错，我是个孀居寡妇，出现在你的婚宴上，总归是不太吉利的。”
闻言，李婉晴有一瞬间犹豫，可很快又继续劝她来。
可姜宓态度坚决。
旁边一个丫鬟，自从听到姜宓说不去参加婚宴，就皱起了眉。
此时也忍不住开口劝道：
“谢史令，我们小姐没有姊妹，几个兄长也不甚亲近，之前也没见她和谁家小姐亲近过，您是第一个，若您明日也不来，会不会显得我们小姐不擅交际，没有朋友……”
这丫鬟前面说的好好的，后面竟然就隐隐有了道德绑架之感。
李婉晴柳眉一蹙，叱道：“朱儿！”
朱儿怏怏闭了嘴。
姜宓蹙眉想了想。
她只是根据自己买到的和月章公主提供的一些情报，对几位王爷有了些了解，却不曾亲眼见过。
明日是陈王幼子成婚，于情于理这几位王爷都会露面……
若是去了，只是听些闲言碎语。
若是不去，可就少了个可以直接观察这几位王爷的机会。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姜宓心中百转千回，罥烟眉却缓缓舒展，美眸盈盈如水，露出笑意。
“既然如此，那明日我可就叨扰了。”
李婉晴立刻转忧为喜，惊喜道：
“姐姐能来喝杯喜酒，我欢迎还来不及，怎么能说是叨扰。”
而被她们忽视的朱儿，却也跟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惹得不乐多看了她两眼。
……
翌日，姜宓和林淑雯都向翰林院告了假，去参加李婉晴的婚礼。
两人共乘一辆马车。
林淑雯似乎还对李婉晴辞官一事心有芥蒂，面上没什么表情。
姜宓却是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收集情报。
到了李府附近，前面的路被看热闹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两人只好下车步行。
到地方，恰好看到新郎迎亲。
鲜红的衣裳，玉冠高束，这位陈王幼子亦是相貌堂堂，风姿不俗。
林淑雯在人群中瞅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嘴却还是毒的。
“原来是长这般模样，怪不得李婉晴要辞了官，这般迫不及待嫁过去。”
姜宓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大喜的日子少说点。
林淑雯方住了嘴。
她们看着李婉晴盖上红盖头，被喜庆又热闹的送到郡王府，拜堂成亲。
从此，她在别人眼中不再是李婉晴、李史令，而是皇室宗妇，是郡王妃，覃李氏。
永远被冠以男子的前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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