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昭平郡主进宫给贵妃和几位妃子请安，却在给贵妃端茶时洒了茶水，娴妃便让人给她送去了数卷经书，让她抄写，修身养性。
日光透过窗纱跃进一间布置精美奢丽的书房，照亮了伏案书写的女子身影。
她发髻松散，只穿了一件轻薄衣裙，未施粉黛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憔悴，可眉眼妍丽，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
如此打眼一看，竟是和姜宓有了五分相像。
绿黛步履匆匆而来，一福身，“郡主，查清楚了，两日前齐郡王进宫拜访过娴妃娘娘。”
昭平郡主手中的毛笔一顿，笔尖的墨色顿时在宣纸上晕染开一片污渍。
绿黛小心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继续低声道：
“齐郡王并未隐藏自己的行踪，在发现我们在查后，还让陈平过来警告……说，说……”
“说什么？”
昭平郡主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绿黛就是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
她打了个寒颤，飞快道：
“说，说让您安分守己，若是再越界，您伸哪只手，他便砍了哪只手。”
“还有就是……我们之前安插在齐郡王府和靖王府的暗桩都被，都被杀了……”
昭平郡主沉默了片刻，却是突兀笑出了声，她手中的笔在纸上随意勾画，口中轻笑：
“覃洲啊覃洲，若你反应没这般大，我尚且不怀疑你和那寡妇有什么，可你如此……哼。”
昭平郡主笑着，将桌案上简单勾勒了女子线条的宣纸拿起，歪头欣赏了一下。
她对绿黛道：“去联系魏王叔，我这里有个一箭双雕……”
她眸子一转，脸上笑意越发繁盛，“不，是一箭三雕的法子，可以帮他铲除心腹大患。”
说罢，她就示意绿黛附耳过来，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道出。
绿黛听完，双眼睁大，脑海中也是亮光乍起，瞬间明悟了其中妙处，惊叹道：
“郡主好计策！这下那谢曼仪该万劫不复，被天下人唾弃了！”
昭平郡主自得勾唇，冲绿黛道：
“那你还不快去寻魏王叔。”
“是！”
绿黛笑着退下。
屋里只剩下昭平郡主自己一人，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宣纸上勾勒的女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那被压抑着的怒色缓缓现出。
她两只手分别用力，狠狠一撕，那张宣纸便被从中间撕开，她又放到一起狠狠撕了几下，向上一扬。
漫天纸张雪花中，她那张美丽的脸逐渐有些扭曲，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谢、曼、仪！”
这次，她定要将这些时日受到的非礼、攻讦、慢待一一还回去。
……
姜宓心细如发，又胆大机警，自幼接触过做各种生意买卖的商贾，如今自己上手，除了最开始的生疏，熟悉后便得心应手起来。
月章公主看了那些铺子的账薄，都不由夸赞她。
“听说你出身书香门第，不曾想懂这么多生意门道。”
京城里那些书香世家，向来自诩清贵，将士农工商阶级划分看得很重，向来是看不惯商贾的，觉得他们身上沾满铜臭，同处一堂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可实际上呢？
就是这些世家大族掌握着绝大部分的贸易往来，以此供给他们奢侈优渥的生活。
耻于金钱铜臭，那便不要做生意好了。
你若真让他们如此，他们反倒又会不乐意了。
姜宓抿了口茶水，轻笑着谦虚：
“我也是看别人如何做，学习着依葫芦画瓢，总算没让殿下失望。”
她今日没穿官袍，只穿了一件浅白色绣梅衣裙。
葱郁云鬓间别着一支单凤钗，高高挽起的妇人发髻，将一张清丽无双，精致脱俗的脸蛋儿映出，纵是不施粉黛，也难掩绝世芳姿。
而她眼角眉梢间，更是有一股幽艳的风韵。
月章公主看着姜宓，眼中的欣赏之色几乎满溢，柔声道：
“那也是需要天分的，若不是你胆大心细，如何能将铺子的收益翻了一番。”
姜宓抿唇一笑，却是没再继续谦虚。
过度谦虚便显得有些虚伪了。
月章公主又和姜宓聊了一些朝堂上发生的事，才说起闲话。
“明日便是李婉晴出嫁之日，她给本宫送了请柬。”
姜宓颔首，“我和林淑雯也收到了。”
月章公主垂眸，手指摩挲过茶杯边缘，低声道：
“这女官考核本就是想要选出与本宫志同道合之人，她虽有学识，却志不在此，强留也无用，想要嫁人便嫁人罢。”
“只是，总归是有些失望的……她成婚，本宫还是不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姜宓看月章公主眉眼间蒙上了一层淡淡阴霾，开口道：
“明日我也不打算过去的。”
月章公主抬眸，“嗯？这又是为何？”
姜宓抚了下自己的妇人发髻，无奈道：
“殿下莫不是忘了我还是守寡的人，不吉利，就算是去了，也不招人待见。”
月章公主一默。
她只关注姜宓这个人，一时真将她寡妇的身份抛之脑后了。
姜宓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不过好歹同僚一场，我打算晚些时候去给她道声贺，再添上一份礼。”
听到贺礼，月章公主轻蹙了一下眉头，目光再次扫过姜宓，发现她全身上下实在简素，不禁关怀道：
“你在宁远侯府待遇如何？”
姜宓一愣，盈盈如水的美眸愕然了一瞬。
她可没想过月章公主会和她聊这种话题。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如实相告。
“宁远侯夫人确实是端慈贤淑。”
月章公主沉吟片刻，“你既然已经是我的人了，那自然也是要给你薪俸的，一月五十两如何？”
姜宓：“？”
要知道宁远侯府给陆长唯、陆怡宁还有她的月例也才只有十两。
月章公主以为她不满意，想想女子一套看得过去的首饰都要几十两，便改口道：
“一月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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