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和陈老先生那边撒出去的“灯油”,起初并没见什么波澜。靠山屯的日子依旧在提心吊胆和精心护苗中重复。那几棵打了苞的向日葵和开始抽穗的“胭脂米”,成了全屯子的眼珠子,白天夜里都有人不错眼地盯着。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晌午,屯口却来了两个陌生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中等偏瘦,身穿一件已经被洗到发白的灰色中山装,但依然保持着整洁和得体。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一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睛。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给人一种严谨认真的感觉。
这位中年人身旁夹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皮包,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十分精致。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学者们。
紧跟在中年人后面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身形高大挺拔,步伐稳健有力。只见他背后背着一个硕大无比且鼓胀不堪的帆布包,仿佛里面装满了各种重要物品。与此同时,他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似乎随时准备记录下什么关键信息或灵感火花。单看这副模样,不难猜出这个年轻人应该是那位中年人的助手或是学生之类的角色吧!
这两人既不像征粮队的干部,也不像“万丰”那些透着精明算计的人,更不像走村串户的货郎。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巡逻队员的警觉。
“站住!你们是干啥的?”二楞子带着人拦在屯口,警惕地打量着来客。
那位中年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出示了一个证件:“同志,你们好。我们是省农科院的,我姓郑,叫郑怀远。这位是我的助手小刘。我们听说你们这里,保留了一些非常珍贵的传统作物种子,特意过来看看。”
省农科院?郑怀远?
满仓与其他几位年轻人对视一眼后,皆露出茫然之色——他们从未听闻过此事!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际,铁柱急匆匆地赶到现场。当他得知提及到省农科院传统作物种子时,心头不禁一震:莫非这一切都是因为胡掌柜或是陈老先生所传递出的消息产生了影响不成?
他仔细看了看郑怀远的证件,上面的红印章做不得假。再看这人的气度言谈,也不像是骗子。
“郑……郑同志,你们真是省里来的?”铁柱还是有些不敢确信。
郑怀远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千真万确。我们一直在搜集和研究各地的传统农家品种,这些老种子适应性广,基因多样,是宝贵的农业遗产。听说你们在靠山屯,不仅保留了下来,还在如此困难的条件下坚持种植,我们非常敬佩,也想尽一点绵薄之力。”
他的话,说到了铁柱的心坎里。他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郑同志,请进屯说话。”
郑怀远和小刘跟着铁柱走进屯子。当他们看到沿途的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以及那些在废墟缝隙间顽强生长的幼苗时,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痛惜的神色。
“这……这都是……”郑怀远指着那些焦土,声音有些发颤。
“让人放火烧了三次。”铁柱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水也断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口活泉。”
来到保种田,看到那几棵长势明显优于其他的、已经开始打苞抽穗的苗子时,郑怀远和小刘的眼睛顿时亮了。他们顾不上地上的泥土,立刻蹲下身,拿出放大镜、卷尺和小本子,仔细地观察、测量、记录起来。
“快看啊!瞧瞧这株型,简直美极了!再看看这些清晰可见的叶脉,这可是典型的古老品系才有的特征呢!”郑怀远满脸兴奋之色,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植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时还不忘用手轻轻抚摸着叶片,感受它那独特的质感和纹理。
他越看越是喜欢,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知道吗?这样优良的品种已经非常罕见了!而且它居然能够在这里生长得如此茁壮、健康,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这充分说明了它拥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和顽强的生命力,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啊!真可谓是奇迹中的奇迹!”
小刘也兴奋地记录着:“老师,这‘胭脂米’的穗形和文献记载的很像,但植株更紧凑,看来是适应本地环境产生了变异……”
他们专业的姿态和发自内心的赞叹,让周围的村民渐渐放下了戒心。王麻子、林穗等人也围了过来。
郑怀远询问了种子的来源、种植的困难、以及被毁坏和骚扰的细节。铁柱和林穗一一据实相告,说到夜半投毒和“人工无雨”时,郑怀远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他愤慨地站起身,“保护农业种质资源,是国家明确支持的!他们这么做,是在犯罪!”
他转向铁柱,语气郑重:“铁柱同志,你们保护的不是几粒普通的种子,是我们国家农业的‘根’!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们农科院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会把这里的情况,形成详细的报告,向上级反映!这种破坏行为,必须得到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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