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侧过头看李萍还睡得沉,睫毛长长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我轻手轻脚下床,拉开窗帘——外面海天一色,蓝得透亮,连一丝云都没有,是个绝好的天气。
醒啦?李萍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声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七点多,我走回去坐到床边,今天天气特别好,约的潜水教练九点来接咱们,还能再睡会儿。
不睡了不睡了,她一下子睁开眼,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都好久没潜水了,想想就兴奋。
吃过酒店的早餐,教练准时把我们送到亚龙湾潜点。换好湿式潜水服,在船上组装好气瓶和BCD,李萍对着船舷的反光瞅了瞅,笑着撞了撞我的胳膊:怎么样,像不像专业的?
我帮她紧了紧肩带,就是待会儿别紧张,水下跟着我,别往珊瑚礁里乱钻。
知道啦,秦教练,她冲我眨眨眼,我可比你想象的厉害。
快艇开出去十几分钟就到了潜点。海水清澈得不像话,从船舷往下看,能隐约看到海底珊瑚的影子。教练检查完装备,做了个下水的手势。李萍深吸一口气,比了个OK,倒退着翻进水里。我跟着下去,一入水,整个世界忽然就安静了,只剩下呼吸器里自己呼吸的气泡声。
海水温温的,阳光从水面透下来,一道道光柱斜斜地射进深蓝里。李萍在我前面几米处,回头冲我比了个大拇指,鱼尾一样摆动着脚蹼往下潜。我跟上去,和她并肩游着。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大片珊瑚丛铺在海底,五颜六色,有像扇子一样张开的柳珊瑚,有圆滚滚的脑珊瑚,还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的软珊瑚。一群银闪闪的光鱼从我们面前游过,密密麻麻像一阵银色的风。李萍放慢速度,伸出手,小鱼从她指缝间钻过去,她转过头看我,面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再往下潜了几米,一只绿海龟慢悠悠地从旁边游过,龟壳上带着斑驳的纹路,划水的姿态从容不迫。李萍惊喜地按住我的胳膊,指给我看。我们跟在后面游了一小段,看着它不紧不慢地钻进一片珊瑚礁不见了。
越往深处生物越多。橙白条纹的小丑鱼躲在海葵触手间探出头,通体艳蓝的雀鲷成群结队地穿梭,几条石斑鱼蛰伏在岩礁缝隙里,只露出半个身子。李萍忽然拽了拽我的手,指向右前方——一只展开约半米宽的狮子鱼正悬在半空,背鳍张开像一把华丽的扇子,毒刺根根分明,漂亮得带着危险。
我们停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残压表提醒该上浮了。上升过程中,李萍忽然凑过来,隔着呼吸器冲我笑,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两个人在湛蓝的海水里十指相扣,身边是游来游去的鱼群,头顶是碎金一样的阳光,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彼此的气泡声。
出水摘下面镜,李萍脸上挂着水珠,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笑得特别开心:太爽了!水下比我想象的还漂亮,那只海龟好大啊,我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近看。
喜欢下次带孩子们也来,我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秦奋秦安肯定喜欢追小鱼。
那得等他们再大点儿,她甩了甩脸上的水,现在太小,不安全。
中午在海边餐厅吃了顿海鲜,清蒸石斑、椒盐皮皮虾、椰子饭,李萍吃得心满意足。休息到下午三点,日头不那么毒了,我拉着她去租摩托艇。
你行不行啊?她站在岸边有点犹豫,看着水面上飞驰的摩托艇溅起白浪,我可不敢开太快。
有我呢,我拍了拍胸脯,咱们一人一辆,我在前面慢点开,你跟着。
教练简单讲了操作要领,李萍坐上去试了试油门,很快就找到了感觉。我发动引擎,冲她比了个出发的手势,摩托艇地窜了出去。海风迎面扑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溅起的海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开出去一段,我回头看,李萍稳稳跟在后面,速度不快但很稳。我放慢速度等她追上来,她开到并排的位置,大声喊:也没那么难嘛!
那咱们比比?我也扯着嗓子喊回去,看谁先到前面那座浮标!
比就比!她眼睛一亮,一拧油门,摩托艇一下子冲了出去,还真有模有样。
我笑着跟上,故意压着速度落在后面。海面被划出两道白色浪痕,李萍的头发全向后扬着,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笑得特别灿烂。开到浮标旁边她一个减速转弯,溅起一大片水花,洒了我一身。
你赢了,我开到她旁边,抹了把脸上的水,开得还挺快。
那是,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教的。
哟,还学会骄傲了,我一拧油门,再来一圈!
两辆摩托艇在开阔海面上你追我赶,时而并排,时而交错,浪花溅得满身都是。李萍越开越熟练,转弯、加速都有模有样,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清亮亮的。玩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开始往西斜,她才意犹未尽地减速靠岸。
下了艇,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脖子上,却笑得停不下来:太刺激了!以前总觉得这是年轻人玩的,没想到这么过瘾。
你就是太放不开,我拿毛巾帮她擦头发,以后多出来玩玩,别总想着工作和孩子。
她仰起脸看我,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眼睛亮得像盛了阳光:嗯,说好了的,每年一次二人旅行。
夕阳又一次染红了海面,我们并肩沿着沙滩往回走。海水漫过脚面,凉凉的。一天玩下来累是累,但整个人都通透了——平日里绷得紧紧的那根弦,在海风和浪涛里,就这么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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