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发捻着银子,脸上虽仍挂着不情愿,心里却早算明白了这笔账——十两银子能生息,还能添两个免费苦力,稳赚不赔。
最终,他不情不愿地收了银子,勉强答应让文氏母女留下。
可胡发的妻子刁氏,那可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自打母女二人进门,刁氏就没给过好脸色,每日里指桑骂槐、打鸡骂狗,把家里最粗重、最肮脏的活计全堆给她们。
挑水劈柴、洗衣做饭、打扫茅厕,样样都得干,稍有差池便是一顿呵斥。
文氏母女寄人篱下,只能忍气吞声,日子过得比府里的奴婢还要艰难。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太子李旦,在通州街头乞讨多日,早已形容枯槁,却难掩骨子里的贵气。
一日,他沿街乞讨路过胡发的店铺,恰好被胡发撞见。
胡发上下打量他一番,见这少年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身形挺拔、眉眼周正,半点不像寻常乞丐。
他心里一动,上前问道:“你这少年,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为何落到乞讨的地步?”
李旦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神色,恭声答道:“小人姓马名隐,长安人氏。只因战乱四起,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流落至此,实在无计可施才沿街求乞。”
胡发闻言,又问道:“你会写算吗?”
李旦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吹弹写算样样精通,当即点头:“回老爷,这些技能小人都略通一二。”
胡发大喜,正愁店里缺个能写会算的帮手,当即说道:“我这店里正好少个管账打杂的,你若肯留下,便在我家做工吧,管你吃住。”
李旦又惊又喜,总算不用再沿街乞讨,连忙躬身谢道:“蒙老爷收留,小人愿在此服役,定当尽心竭力!”
胡发摆了摆手:“既然留下,就改个名字,叫进兴吧,图个吉利。平日里除了管账,早晚端茶送饭,店里杂事也都归你料理。”
李旦一一应允,从此便以“进兴”之名,留在了胡家,住进了柴房,做起了杂役。
次日午后,进兴(李旦)到厨房取茶,准备给前堂的胡发送去。
文氏正在厨房搓洗衣服,见他进来,抬眼一看,只觉这少年举止沉稳,眼神清亮,绝非等闲杂役。
她忍不住叫住他,轻声问道:“进兴,你是哪里人?怎么会来这里做工?”
进兴停下脚步,对着文氏躬身道:“大姆,小人姓马名隐,长安人。父母双亡后恰逢战乱,一路逃难至此,无处安身,幸得胡老爷收留,才得以有个落脚之地。”
文氏闻言,满脸同情,连连叹道:“可怜,可怜!都是苦命人啊!”
正说着,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母亲,水烧好了吗?我要洗衣裳。”
二人抬头一看,只见凤娇提着裙摆走进来,眉眼如画,气质清雅,虽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绝世容颜。
进兴心中微微一怔,暗叹这般容貌气质,竟沦落至此。他不敢多留,取了茶水便匆匆退出厨房,往店堂而去。
文氏看着凤娇,轻声叹道:“这进兴也是个可怜人,瞧着像是好人家子弟,不过是时运不济才落难。他和我们母女一样,都是苦命人啊。”
凤娇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眼底掠过一丝伤感。
转眼到了晚间,府里的人都已歇息,只剩柴房和厨房还亮着微光。
文氏看着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柔声说道:“儿啊,自从到了这里,你就没真正开心过。眼下时辰还早,不如取琴来弹一曲,也好排解排解心中的愁闷。”
凤娇本就善琴,闻言点了点头,取来瑶琴放在桌上,轻轻整理好丝弦,指尖一落,悠扬的琴声便缓缓流淌出来。
此时进兴还未入睡,他住的柴房离厨房极近,琴声穿透窗棂,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琴声时而低沉婉转,时而凄楚悲凉,满是身世飘零的愁苦,听得他心头一紧。
“这般琴艺,这般心境,定是大姆的女儿凤娇小姐所弹。”进兴心中暗道,忍不住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窗前,侧耳细听。
琴音里的断肠之绪,恰好勾起了他自身的遭遇,昔日太子尊荣与如今杂役之苦交织,让他不由得心潮澎湃,竟忘了回避,推门走了进去。
凤娇正弹到动情处,忽闻脚步声,抬头见是进兴,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文氏也有些惊讶,问道:“进兴,你怎么来了?”
进兴连忙躬身致歉:“大姆、小姐恕罪,小人听见小姐琴音绝妙,一时失了分寸,斗胆进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只是这琴声里满是凄凉,勾起了小人的心事,才忍不住冒昧打扰。敢问小姐,为何会弹这般悲切的曲子?”
文氏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原来你也懂琴音。我夫君早逝,家业凋零,我们母女寄人篱下,受尽了委屈苦楚。小女心中烦闷,便借着琴声抒发心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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