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猛地一颤,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看到是秦默,瞬间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抹脸,去捡地上的乐谱:“秦、秦院长……对不起,我……”
“没事。”秦默走过去,也蹲下身,帮她捡起一张被风吹到角落的乐谱。纸上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音符和一些文字注释,字迹娟秀却有力。“工作坊的内容,听得吃力?”他语气平常,像在聊天气。
何苗用力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混合着委屈和挫败:“不,不是……是陈教授……他,他把我这学期的创作计划……全否了。”她指着那些乐谱,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我沉溺在‘地域性符号’的肤浅拼贴里,缺乏现代音乐语法的自觉,是……是‘民粹主义的自我感动’……让我全部推倒重来……可,可那是我采风了三个月,一点点从外婆的山歌里化出来的……他根本不懂……”她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臂弯。
陈教授是学院特聘的作曲理论权威,以严谨和“国际视野”着称,对学生要求极高,有时近乎严苛。秦默听过他的课,也了解他的学术观点。他拿起那几张乐谱,快速浏览。何苗的作品,确实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和情感直露的特质,在结构和对位法的严谨性上,或许不符合陈教授所推崇的某些现代范式,但其中涌动的生命力和独特的音响想象,是冰冷的理论分析难以涵盖的。
“他说你不懂现代音乐语法,”秦默放下乐谱,看着何苗,“那你觉得,你懂那些山歌的‘语法’吗?你外婆,还有那些寨子里的老人,他们唱歌的时候,脑子里有‘调式’、‘动机发展’、‘曲式结构’这些概念吗?”
何苗愣住了,抬起泪眼,迷惑地看着秦默。
“他们不懂那些概念,”秦默缓缓说,“但他们懂得什么时候该起,什么时候该落,哪个音要拖长,哪个字要顿挫。他们的‘语法’,藏在风里,水里,一辈子的悲欢离合里。你采风三个月,记下了旋律,记下了歌词,但你记下那股‘气’了吗?记下那些声音为什么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以那种方式发出来了吗?”
何苗怔怔地,似乎忘了哭泣。
“陈教授有他的道理。学院教你现代音乐语法,是给你工具箱,让你知道人类在声音组织上已经探索了哪些精密的可能。但工具是工具,不是目的。”秦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你的作品,问题可能不在于‘民粹’或不够‘现代’,而在于,你还没能把从外婆那里听到的‘生命语法’,和你从陈教授这里学到的‘工具语法’,融成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说话方式’。你在用一套语法,翻译另一套语法,翻译得再像,也隔了一层。”
他指了指乐谱上某一处:“比如这里,你想表现山歌里的‘喊山’那种空旷辽远的感觉,用了复杂的复调对位和非常规的器乐组合,效果很‘高级’,很‘现代’,但听起来有点……‘忙’。为什么不去掉一些声部,就留一个长音,让它自己呼吸,自己回荡?有时候,‘不做’什么,比‘做’什么更需要勇气,也更接近本质。”
何苗呆呆地看着秦墨,又看看自己的乐谱,眼中的迷茫和委屈渐渐被一种专注的思考取代。她接过乐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秦默刚才指过的地方,喃喃自语:“去掉……留白……呼吸……”
“陈教授否了你的计划,未必是坏事。”秦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他是用他的方式告诉你,此路可能不通,或者,你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但路是你自己的,最终往哪走,怎么走,得你自己想清楚。学院给你工具箱,也给你地图,但探险的人,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被春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叶:“别急着否定自己,也别急着否定教授。回去,把这两套‘语法’都放下。就听,听你采风时的原始录音,听你心里最原始的那个冲动。然后,用你最舒服的方式,哪怕是最笨的方式,把它写出来。写完了,再拿起工具去修,去琢。记住,是‘你的’声音在借‘工具’说话,不是‘工具’在塑造‘你的’声音。”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水杯,对依然蹲在地上、陷入沉思的何苗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楼梯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期待立刻得到回应。有些话,像种子,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土壤,才能自己发芽。
傍晚,夕阳将小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秦默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合上电脑。他没有开灯,任由室内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西窗透进来的、最后的暖金色余晖,将他和他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而静谧的轮廓。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学院。草坪上,还有学员在练习乐器,断断续续的音符飘上来。图书馆的窗户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远处的琴房里,传来隐约的、反复练习同一段艰涩乐句的钢琴声,执着而充满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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