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在叶璇等人前方三丈处稳稳停住。陆离单手控缰，另一手抬起，身后十九骑同时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准。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程牛、叶璇、叶宣，在薛难身上略作停留，最后重新落回叶璇身上，于马上抱拳，声音清越朗润，恰似金玉相击，在这空旷的关前显得格外清晰：
“叶姑娘，程将军，陆某恭候多时。一路辛苦。”
他的态度从容有礼，既不显过分热络，也无丝毫怠慢，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位边关统帅与远方来客之间的分寸。
叶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她今日仍作男子装扮，一袭青色劲装，外罩挡风的斗篷，长发以木簪束起，面容虽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清减，但眼神清明坚定，举止间自有沉稳气度。
她抱拳还礼，声音平静：
“陆将军言重。劳您亲自出迎，晚辈愧不敢当。”
陆离亦翻身下马，动作矫健。他身高八尺，体型匀称挺拔，立于马前，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走近几步，目光再次扫过程牛吊着的左臂和脸上的风霜之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随即对程牛点了点头：“程将军，别来无恙。关内许多老兄弟，都很想念你。”
程牛胸膛一挺，哈哈笑道：“陆大将军！俺老程这副德行回来，可别嫌俺丢人！”
话虽如此，他看着陆离，眼中却有着发自内心的敬重。当年他在北境从军时，陆离已是威名赫赫的少将军，对他这般勇猛善战的老兵也多有照拂。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异变突生！
“锵——！”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自远古传来的剑吟，毫无征兆地从陆离腰间响起！
那柄古朴的苍龙剑，竟在剑鞘之中自行震颤起来！青黑色的剑鞘表面，那些游动的龙纹光华大放，变得清晰可见，一股浩瀚、威严、却又带着些许躁动不安的苍茫气息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
“嗡……”
叶宣怀中的锦囊骤然变得滚烫！
赤红色的光芒再也无法被布料遮掩，透过锦囊的缝隙透射出来，在她胸前映出一小片朦胧的红光！
那玉盒更是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盒而出！一股灼热却纯净的力量波动，以叶宣为中心荡漾开来，与她血脉深处某种正在苏醒的力量遥相呼应。
叶宣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按住锦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这股突如其来的共鸣太过强烈，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她体内的朱雀之力仿佛被投入火星的滚油，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在经脉中奔涌冲撞，带来阵阵灼痛。
陆离神色骤变，右手瞬间按在苍龙剑柄之上。
剑身的震颤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剧烈，那龙吟之声也愈发高亢，隐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急切。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叶宣，更准确地说，是盯住她怀中那透出红光的锦囊，沉声问道：
“这位姑娘是？”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其中蕴含的惊疑与凝重，任谁都听得出来。
叶璇心头一紧，侧身一步，挡在妹妹身前半边，介绍道：“陆将军，这是舍妹，叶宣。”
随即对叶宣道：“宣儿，这位便是北轩陆离陆将军。”
叶宣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正要依礼相见，陆离却已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竟似要穿透那锦囊：“姑娘怀中之物，可是朱雀遗力本源？”
叶宣一怔，眼中闪过惊讶，下意识地护住锦囊：“将军……如何得知？”
陆离的手依旧按在苍龙剑柄上，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缓缓道：“苍龙与朱雀，皆属上古四灵，同源而生，虽分隔天地，自有冥冥感应。”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仔细打量着叶宣的脸色，眼中忧虑之色更浓，“不过……姑娘体内这股朱雀之力，似乎极不稳定，如野马奔腾，似烈火烹油。你继承此力，时日尚短吧？”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叶璇本就悬着的心猛地一沉。
薛难在离开南诏前也曾私下告诫过她：叶宣继承朱雀遗力虽是机缘，但她毕竟年幼，修为尚浅，血脉也未完全觉醒，对这股浩瀚神力掌控不足。
若只是寻常运用尚可，一旦遭遇强烈刺激或过度消耗，极易遭力量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苍龙剑的异动，显然就是一种强烈的刺激。
叶宣咬了咬下唇，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确如将军所言……此物是晚辈机缘所得，融合未久。”
陆离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中依旧泛着红光的锦囊，以及自己腰间低鸣不止的苍龙剑，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收敛了眼中锐利的光芒，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此事关乎重大，非三言两语可尽。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早已人困马乏。请先入关，稍作休整，再从长计议。
程将军，”他转向程牛，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你的那些老部下，听说你要回来，三天前就开始念叨，早把接风的酒肉备下了，就等着灌翻你这头‘蛮牛’。”
程牛眼睛一亮，所有沉重情绪仿佛瞬间被抛到脑后，哈哈大笑，声震四野：“那帮兔崽子！三年没收拾，皮痒了是吧！走！看看他们酒量退步了没有！今晚不喝躺下几个，老子跟他们姓！”
气氛因他这一打岔，略微松动了一些。叶璇向陆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陆离微微颔首。
众人上马，随着陆离的亲卫骑兵，穿过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城门洞，正式踏入铁壁关。
门洞内光线昏暗，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噼啪燃烧，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股混合着土石、金属、皮革、马匹、汗水和某种陈旧血气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这是边关要塞特有的气息，厚重、粗粝、真实，充斥着生死一线的紧绷感。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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