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内布局井然，层次分明。
最外围是外城，驻扎着大量的普通士兵和辅兵。
营房连绵，旌旗招展，校场上仍有小队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进行着晚间的操练，呼喝声与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街道宽阔，以碎石铺就，虽不奢华，却打扫得颇为整洁，巡逻的队伍往来有序，见到陆离一行，纷纷驻足行礼，目光锐利地扫过叶璇等人，带着审视与好奇，却无混乱喧哗。
“陆将军治军严谨，名不虚传。”
叶璇轻声对身旁的薛难道。
这一路行来，她观察入微，关内虽备战气氛浓重，但一切井井有条，士卒精神饱满，可见主将之能。
薛难骑在一匹不起眼的驮马上，灰袍依旧，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闻言微微点头，声音平淡：“铁壁关能屹立百年，非仅地利。陆离此人，确有大将之才。
只是……”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前方陆离的背影，以及他腰间那柄依旧偶尔低吟的苍龙剑，“他身上的担子，恐怕比我们看到的更重。”
中城区域则是军械库、粮草仓廪以及工匠作坊所在。
巨大的仓库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暮色中，门口守卫森严。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作坊区传来，火星在渐暗的天色中偶尔迸溅。
空气中飘散着新磨刀剑的金属腥气、桐油的味道以及粮食谷物特有的醇厚气息。
内城是指挥中枢所在，也是陆离的亲军“玄甲卫”及最精锐部队的驻地。
城墙更高更厚，守备更加严密。陆离的将军府便坐落在内城中央，并非多么奢华富丽的宅邸，而是一座占地颇广、格局方正、以青石垒砌的坚实建筑，透着军旅特有的简朴与威严。
府门前已有数人等候。
除了陆离的亲兵统领，还有几位闻讯赶来的军中将领，其中几人看到程牛，顿时激动地围了上来。
“老程！真是你这家伙！”
“程大哥！手臂咋了？哪个王八蛋干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些汉子大多三四十岁年纪，肤色黝黑，满脸风霜，有些身上还带着伤疤，此刻却如同孩子般围着程牛，七嘴八舌，拳掌拍在他完好的右肩和胸膛上，砰砰作响。
程牛来者不拒，独臂与众人交握，笑骂不断，眼眶却再次红了。
那是生死战场上结下的、远比血缘更牢固的情谊。
陆离含笑看着这一幕，并未打扰，对叶璇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们先行入府。
将军府内同样简朴。前厅开阔，地面铺着青砖，墙壁上悬挂着北境及周边地区的巨幅军事地图，上面用各色标记标注着敌我态势。
厅中摆设无非几张厚重的木椅、方案，角落里矗立着兵器架，上面陈列着刀枪剑戟等各类兵器，擦拭得锃亮，却无一件是装饰品，皆透着森然杀气。
陆离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只留下两名心腹亲卫在门口警戒，又命人奉上热茶。众人落座，略作寒暄，饮了口粗粝却温热的茶汤，驱散一路风尘带来的寒意。
陆离没有过多客套，放下茶盏，开门见山，神情变得肃然：
“叶姑娘，你们在南诏的壮举，以及沿途遭遇，我派出的斥候已通过特殊渠道，快马加鞭传回了部分消息。
西岐所谓‘饲虎军’异动，肆虐边境，屠戮村庄……消息可确实？”
他目光锐利，直视叶璇，等待着答案。
叶璇坐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清晰而沉稳，将离开南诏后，北上途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一道来。
她描述那些半人半虎、力大无穷、不惧普通刀剑的怪物；
描述那笼罩村庄、侵蚀心智、让活人化为行尸走肉的诡异黑红色煞气；描述被焚毁的屋舍，被撕裂的牲畜，以及那些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无辜百姓。
她的语气并不激昂，却因所述内容的残酷而显得格外沉重。每说一句，陆离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我们救下了一个幸存的孩童，他说，那些怪物和黑红雾气到来时，村里的狗最先发狂，然后是人。
力壮的男子冲上去，刀砍在那些怪物身上，就像砍在铁石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而被黑红雾气笼罩的人，很快就像丢了魂，要么呆呆不动，要么……反过来攻击自己的亲人。”
叶璇最后说道，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躲在废墟里、眼神空洞、浑身发抖的孩子。
厅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只有火盆里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操练号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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