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鬼哭涧谷底的路，比爬断魂岭更危险。
因为栈道已经废弃数百年，许多地方完全腐朽，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木桩嵌在岩壁里。
有些地段甚至整段缺失，需要飞跃而过。
“我先下。”
陆离依旧是第一个。
他试探着踏上栈道的第一块木板。
“嘎吱...”
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但终究撑住了。
陆离没有停留，迅速向前，每一步都踏在栈道的支撑梁上——那是嵌入岩石的铁桩，比木板牢固得多。
其他人依次跟上。
栈道宽仅三尺，外侧就是万丈深渊。
浓雾在脚下翻滚，看不清谷底，只能听到湍急的水声——那是冥河在咆哮。
风吹过，栈道随风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垮塌。
走到三分之一处，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一段长约三丈的栈道完全消失，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铁桩突兀地伸在空中。
铁桩之间的距离有五六尺，下面就是深渊。
“要跳过去。”
陆离估算着距离，“铁桩勉强能落脚，但只能停留一瞬，立刻就要跳向下一个。
中间不能有任何犹豫。”
他回头看向程牛：
“程将军，你的伤...”
“能跳。”
程牛言简意赅，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薛难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五粒碧绿色的药丸：“这是‘轻身丹’，服下后半个时辰内身轻如燕，跳跃能力能提升三成。
但药效过后会双腿酸软，要谨慎使用。”
五人各自服下药丸。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顿时感觉身体轻了许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陆离率先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精准地落在第一根铁桩上。
铁桩只有碗口粗，落脚点极小，但他稳如泰山，只停留了半息，便再次跃起，落在第二根铁桩上。
如此三次，他成功跨越了缺口。
“下一个，叶璇姑娘。”
叶璇点头，赤金真火在脚下微微爆发，形成短暂的助推。
她的动作比陆离更轻盈，如同飞燕般连续三次点跃，轻松过关。
薛难的方式很特别——他直接从袖中射出两根丝线，丝线前端有钩爪，钩住对面的铁桩，然后整个人荡过去，中途在铁桩上借力一次，也顺利通过。
轮到程牛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程牛站在缺口边缘，看着那几根孤零零的铁桩，又看看脚下的深渊。
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背后的断枪似乎在微微震颤。
“老伙计，再帮老子一次。”
他低声说，然后猛地跃出！
第一根铁桩，稳。
第二根，身体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第三根...他的脚在铁桩上滑了一下！
“小心！”叶宣惊呼。
程牛整个人向外倾倒，眼看就要坠入深渊。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临危不乱，在半空中强行扭腰，背后的断枪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枪尖点向岩壁！
“叮！”
枪尖在岩壁上划过，火星迸溅，但也提供了短暂的支撑。
程牛借着这一点力量，身体向内荡回，双脚终于踩上了对面的栈道。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程叔！”叶宣眼圈又红了。
“没事...”程牛撑着枪站起来，“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收。”
最后一个叶宣。
她是最紧张的，毕竟年纪最小，经验最少。
但她看着程牛刚才惊险的一幕，突然涌起一股勇气——程叔重伤都能做到，我也能！
她闭上眼睛，调动净世炎。
白色的火焰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然后她纵身跃出，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三次点跃，稳稳落在对面。
跨越了这个最大的缺口，后面的栈道虽然依旧险峻，但至少完整。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下到了鬼哭涧谷底。
谷底的光线更加昏暗，因为两边是千仞绝壁，只有正午时分才能见到片刻阳光。
地面上布满嶙峋的怪石，石缝中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光的苔藓，幽幽的绿光让谷底显得更加阴森。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那条奔腾的地下暗河——冥河。
河水漆黑如墨，即使在微光苔藓的映照下也不反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河面宽约五十丈，水流湍急，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更诡异的是，河面上不时飘过一缕缕白色的寒气，那是河水散发出的刺骨阴寒。
“就是这里了。”
陆离看着冥河，眼神凝重，
“渡过这条河，对岸就是西岐。但河里有东西，我能感觉到。”
薛难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河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尝。
“水极寒，至少零下二十度，但因为盐分和某种矿物质含量高，没有结冰。
水里有毒，是长期浸泡腐尸形成的尸毒。
不能直接接触，皮肤沾上会溃烂。”
他从药囊中取出五个小瓶：
“这是‘避毒膏’，全身涂抹，能隔绝毒水半个时辰。
但河水本身的寒冷需要你们自己抵抗。”
众人接过药膏，开始涂抹。
程牛脱下外衣时，叶宣看到他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把绷带染红了一大片。
她想说什么，但程牛摇摇头，示意她别声张。
涂抹完药膏，陆离拔出了苍龙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龙吟般的剑鸣在谷底回荡。
陆离将剑意催发到极致，青色的剑气在剑身流转，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我开路，你们跟上。
薛先生护住程将军，叶璇叶宣姐妹携手。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停，一口气冲到对岸！”
五人站成一列，陆离在最前，薛难和程牛在中间，叶璇叶宣在最后。
“走！”
陆离纵身跃入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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