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难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白虎主西方庚金,司掌杀伐、兵战、刑戮。
其煞气至凶至戾,最擅破灭生机,侵蚀血肉神魂,引人堕入狂暴杀戮之境。
西岐国师引动此等凶煞之气灌注人身,名为练军,实为造孽。
那些士卒,恐怕早已被煞气侵蚀神智,泯灭人性,沦为只知遵从本能杀戮、并能从血肉中汲取煞气力量的……怪物。”
他看向陆离:
“陆将军,可曾与这支虎魄军正面交锋过?
对其战力、特性,可有更具体的评估?”
陆离缓缓点头,乌木杆在沙盘上铁壁关前的一片区域划了一圈:
“近一个月来,虎魄军已成为攻打铁壁关的主力。大小接战十七次。”
他看向周烈,
“周将军,你一直在关上,最清楚。”
周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语气依旧愤懑:
“他娘的!那帮怪物,根本不怕死!
不,是他们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死!
寻常箭矢,除非命中眼窝等极要害处,否则作用有限。
刀剑劈砍,他们身上那层黑红煞气能卸掉大半力道,除非力道极大、兵器极利,或者灌注了足够强的真气,否则难以造成致命伤。
他们力大无穷,动作迅猛,配合起来却没什么章法,就是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最麻烦的是……”
他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
“他们身上那股煞气,仿佛有生命一样,会往外蔓延!
靠得近了,久了,我们的弟兄就会觉得心烦意乱,血气翻腾,莫名的暴躁易怒,甚至有时会产生幻觉,看到血海尸山……交手时间一长,战力就会大打折扣。
关墙上已经有好几处地方,被那煞气侵染,石头都变得发黑发脆,长出诡异的暗红色苔藓一样的东西!”
李牧补充道:
“而且,他们似乎对武者的气血格外敏感,也格外‘喜爱’。
战场上,他们会优先攻击气息较强的将领和精锐士卒,击杀后往往……往往当场分食……场面极其骇人,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叶璇凝视着沙盘,目光冷静地分析着敌我态势,她指向代表铁壁关的模型,又指了指关前相对开阔、但两侧有山峦夹峙的地形:
“如此看来,对方依仗的是煞气带来的悍勇、防御、以及对我方士气的侵蚀扰乱,利在近身肉搏、速战速决、野战冲锋。
而我军,”她看向陆离腰间的苍龙剑,
“虽有铁壁关天险可守,有苍龙剑意这等堂皇正道之力镇守,能极大抵消煞气的侵蚀,但正如周将军所言,久守必失。
关墙能被侵蚀,将士的体力和精神也有极限。
若不能找到克制甚至净化那煞气的方法,并寻机歼灭其主力,困守孤城,终非长久之计。
西岐可以不断用这种邪法制造怪物,我们却耗不起精锐的儿郎。”
陆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叶璇的分析,直指要害。
他沉声道:
“叶姑娘所言极是。固守待援,援在何方?朝廷中枢鞭长莫及,各地藩镇……不提也罢。
北境三州,龙渊已是最后的重镇。
铁壁关若失,龙渊便是下一个黑水镇。我们必须主动寻求破局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带着期盼、审视、担忧、以及沉重的压力,看向了站在叶璇身旁的少女——叶宣。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炭火声、窗外隐约的风雪声,都变得遥远。
叶宣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陆离深沉如渊的期待,有周烈等人半信半疑的审视,有姐姐无声的鼓励与担忧,有薛难冷静的评估。
她知道,自己体内那股来自南疆焚天谷、源自朱雀的力量,是此刻唯一被寄予厚望的、可能扭转局面的变数。
至阳至刚,光明净化,涅盘重生……这些字眼反复在薛难和陆离口中出现,与那至凶至戾的白虎煞气截然相反。
紧张吗?当然。害怕吗?也有。
她从未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大军厮杀,那黑水镇的惨状、虎魄军的描述,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自己能行吗?
这力量真的能克制那可怕的煞气吗?
万一失败了呢?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
但当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沙盘上那片被朱红标记、象征着死亡与苦难的西岐土地,想起南疆佛绝城的废墟与新生,
想起程牛叔奄奄一息却依旧不甘的眼神,想起一路北上那些死去的影杀楼刺客背后、西岐狰狞的野心……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起,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那瞬间的寒意与彷徨。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上前一步,并非昂首阔步,只是稳稳地站定,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陆离,也扫过周烈、李牧等将领,最后落在姐姐和薛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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