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正厅，气氛与三日前初见时又有所不同。
厅内那座巨大的北境边境沙盘被移到了正中央，上面覆盖的绸布已被揭开。
沙盘制作得极其精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森林荒漠，无不栩栩如生。
尤其是代表北境与西岐边境的那一片区域，沟壑纵横，地势险要，一座雄关模型巍然矗立在两山夹峙的狭窄通道之间，正是铁壁关。
沙盘旁，除了陆离，还站着四位身着北轩高级将领制式玄甲的军人。
四人年龄不一，气质迥异，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浓烈的战场杀伐之气和久居边关的风霜痕迹。
他们面色凝重，目光聚焦在沙盘之上，厅内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叶璇和薛难已先一步到达，站在沙盘另一侧。叶宣悄悄走到姐姐身边站定。
陆离见人到齐，目光扫过众人，在叶宣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随即沉声开口：
“诸位，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位是铁壁关守将，鹰扬将军周烈。”
他指向一位身形魁梧、面如黑铁、虬髯如戟的壮年将领。
周烈抱拳，声如洪钟，带着一股火药般的暴烈气息：
“周某代关前儿郎，谢过诸位南疆义士来援！”
“这位是龙渊城副将，镇远将军李牧。”
李牧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眼神沉静如古井，与周烈的外放截然不同，抱拳行礼时也显得沉稳许多。
“游骑都尉，韩霆。”
一位看起来不到三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将领，只是微微点头，他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身上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和风尘仆仆的味道，显然是常年在外侦查游击的悍将。
“参军，赵诚。”
最后一位便是这几日指导叶璇的赵老参军，他并未着全甲，只是一身简朴的文官服色，对着薛难等人拱了拱手，目光中带着忧虑。
陆离等众人见礼完毕，也不多言，拿起一根细长的乌木杆，指向沙盘上铁壁关以西，西岐控制的大片区域。
那里，被用朱红色的染料，醒目地标注出了几个点，仿佛滴在沙盘上的鲜血。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也比三日前与诸位初谈时更加恶化。”
陆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乌木杆点在其中一个红点之上，
“三天前，我们最后一次接到来自‘黑水镇’的求援烽火。昨日，韩都尉的斥候冒死抵近侦查带回的消息……黑水镇，已是一片死地。”
韩霆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因为连日奔波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镇子……没了。不是被攻破，是被……吃空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地狱般的景象，
“镇墙完好，甚至没有大规模战斗的痕迹。但镇内……没有一个活口。
不，连完整的尸体都很少。到处是碎骨、残肢、干涸发黑的血迹……像是被一群疯狂的野兽啃食过。
但野兽不会把盔甲和武器整齐地堆在镇子中央，还……还垒起来。”
他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即使是他这样见惯生死的老兵也难以抑制的惊悸：
“他们垒了一座‘京观’。用镇上百姓和守军的头颅……和残缺的肢体。
最上面……插着黑水镇守将林老将军的旗。”
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叶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胃里一阵翻搅。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姐姐的手，发现叶璇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凉。
周烈一拳砸在沙盘边缘，硬木制成的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双目赤红，低吼道：
“是‘虎魄军’！一定是那帮该被千刀万剐的畜生！”
“虎魄军？”
叶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这个关键词。
李牧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痛心：
“这是西岐王近半年才组建的一支新军，直属西岐王庭，由国师兀术亲自掌控。
我们最初得到零星情报时，只以为是西岐又训练了一批精锐死士。
直到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出现在边境，袭击了‘白沙戍’……”
赵诚老参军的声音有些发颤，接口道：
“那一次，逃回来的斥候说，他们不像人……冲锋起来，眼睛是血红色的，身上冒着黑红色的气，刀砍上去像是砍在坚韧的老牛皮上，箭射中了也不倒，
除非被砍下头颅或刺穿心脏……而且，他们……他们会在战斗中直接撕咬倒下的人，吞吃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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