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再次刮过商队每一个人,仿佛要剥开他们粗陋的伪装。
那瘦高邪修——蛇牙,捏着钱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沙哑笑声,如同夜枭啼鸣。他枯瘦的手指在钱袋上看似随意地一搓,几缕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黑烟竟从布缝中袅袅升起。他将钱袋凑到鼻子底下,贪婪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两点绿芒骤然亮起,像发现了猎物的毒蛇。
“老头儿,”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黏腻的腔调,“你这药…味儿不对啊。一股子…生人的汗臭气,还有…”他猛地顿住,绿油油的眼珠倏地转向叶璇所在的骡车,带着一丝狐疑和更深的探究,“…一股子…凉飕飕的寒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咳——呕——!”
一阵压抑到极点、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从商队尾部炸开!声音凄厉痛苦,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污泥、脸上布满污垢和可疑红疹的“难民”女子,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她旁边一个同样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老妇”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猛地扑上去抱住女子:
“秀儿!我的秀儿啊!你撑住!撑住啊!过了这关,娘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军爷!军爷开恩啊!求求你们放我们过去吧!我闺女染了‘热瘟’!再拖下去…再拖下去她就活不成了啊!呜呜呜……”
老妇涕泪横流,绝望的哭喊在雨声中格外刺耳,瞬间引燃了周围那些同样被盘剥、被驱赶的流民心中积压的悲戚,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和骚动。
“热瘟”!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关卡前的空气里!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用矛杆戳刺药材的赤焰军士兵,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齐刷刷后退一步,仿佛那女子身上带着无形的瘟疫毒针。就连坐在虎皮椅上的屠刚,凶戾的脸上肌肉也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身边,那个矮壮的火焰刺青邪修“火疤”厌恶地低吼一声: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滚远点!别把脏病带过来!”
他用力挥着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那个面色惨白的紫唇邪修“鬼鸠”更是直接捂住了口鼻,紫黑色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中死水般的漠然里也掠过一丝嫌恶。
屠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在哭嚎的老妇、咳得似乎只剩一口气的“病女”、薛难那写满“惶恐”的老脸、塞在手里的银子以及散发着苦涩药味的骡车间来回扫视。那瘦高邪修蛇牙眼中闪烁的狐疑和贪婪并未消退,反而在“热瘟”的刺激下,绿芒更盛,死死盯着墨玉伪装的“病女”,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雨点敲打在皮甲、矛杆、车篷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薛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汗水混合着雨水从额角滑落,浸湿了粗麻面巾。叶璇依旧低着头,扮演着被惊吓过度、瑟瑟发抖的妇人模样,但全身的肌肉已悄然绷紧,指尖微微发凉。
终于,屠刚脸上掠过一丝极度的烦躁和厌恶,仿佛被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缠上了。他猛地一挥手,像驱赶一群惹人厌的苍蝇,声音充满了不耐:
“妈的!晦气!滚滚滚!都他妈给老子滚!别死在这儿污了老子的地方!赶紧滚蛋!”他只想立刻摆脱这令人不快的“瘟神”。
士兵们如蒙大赦,立刻粗暴地驱赶起商队和夹杂其中的流民,动作比之前更加迅速,唯恐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薛难如释重负,连连作揖,口中不住地道谢:
“谢军爷!谢军爷开恩!”随即立刻招呼伙计们:“快!快走!别挡着军爷的道儿!”
鞭声炸响,骡车艰难地启动。
叶璇所乘的骡车缓缓经过屠刚身边时,她始终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然而,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瞬间,她低垂的眼睑下,锐利如鹰隼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名叫蛇牙的瘦高邪修,并未因“热瘟”而移开视线,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盯着墨玉伪装的“病女”,眼中那份狐疑不仅未消,更添上了一丝如同毒蛇发现新奇猎物般的、赤裸裸的贪婪!
商队混杂在惊魂未定、哭哭啼啼的流民群中,在士兵粗暴的推搡和呵斥下,狼狈不堪却又无比迅速地通过了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水镇关卡。泥泞的官道在车轮下延伸,直到走出数里之地,彻底脱离了哨卡士兵的视线范围,那撕心裂肺、令人心悸的咳嗽声才如同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墨玉直起身,动作麻利地抹去脸上精心涂抹的污垢和伪装的红疹,浑浊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清明。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低声道:“好险。
那人是‘蛇叟’座下弟子‘蛇牙’,豢养毒物的行家,鼻子比獒犬还灵。方才差点就嗅出我们身上残留的那一丝‘冰魄散’的寒气了。”为了伪装出逼真的热瘟症状,他之前特意服用了薛难特制的“冰魄散”,此药能暂时压制体内灵力运转,模拟高热虚脱,却也留下了一丝难以彻底掩盖的寒性药味,成了险些暴露的破绽。
叶璇缓缓抬起头,眼中那刻意伪装的麻木和浑浊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潭深水般的锐利锋芒。她轻轻吐出一口压抑在胸中的浊气,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此地不宜久留。传下去,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进入‘鬼哭峡’范围。屠刚身边那几个邪道爪牙,绝不会轻易罢休,尤其是那个玩蛇的‘蛇牙’,他盯上我们了。”
雨势似乎更大了些,灰蒙蒙的雨幕将远处的山峦吞噬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泥泞的道路变得更加粘滑难行,车轮深陷,骡马吃力。这支伪装成药材贩子的队伍,在越发沉重的雨势和崎岖颠簸的山道上,沉默而坚定地向着南疆深处挺进。前方,那片无形的、散发着浓烈硫磺与死亡气息的赤色地狱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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