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顺着沈昭棠的脊椎一路攀升,瞬间冻结了她四肢百骸的血液。
刚刚因晋升而燃起的那点微弱暖意,被这淬了冰的字眼彻底扑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仿佛有无数根细针从皮肤扎入骨髓,连呼吸都凝成霜雾,在肺里缓缓扩散。
她看着陈默川骤然紧绷的下颌线,那双在战地都未曾有过丝毫动摇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凝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背包的拉链扣,金属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查得到来源吗?”沈昭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喉间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像是咬破了舌尖也不自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来自暗处的威胁,远比明面上的刀枪更让人不寒而栗——它无声无息,却能在最松懈的瞬间刺穿神经。
陈默川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一个空白的界面上。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霜覆盖着沉默的火山。
“对方很专业,所有路径都被抹掉了。”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怕了。”
怕了?
沈昭棠心中一凛,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是啊,如果不是视频的传播戳到了他们的痛处,如果不是真相的揭露动摇了他们的根基,他们又何必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来恐吓?
这反而证明,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我来试试。”沈昭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县局技术科小王的电话。
小王是局里新来的大学生,电脑技术一把好手,之前帮她处理过几次数据,是个信得过的人。
她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情况,隐去了陈默川的身份,只说是一封骚扰邮件。
电话那头,小王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节奏急促而精准,如同暴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沈昭棠的浅而紧,陈默川的沉而稳。空调出风口轻微嗡鸣,像某种潜伏生物的低语。
那封邮件就像一条潜伏的毒蛇,盘踞在手机屏幕上,吐着冰冷的信子,随时准备噬咬。
大约十分钟后,小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沈局……这个IP经过七层跳转,流量伪装得极其精密。但我发现所有中继节点最后都汇聚到一个内网指纹特征上——匹配的是市局一台备用邮件服务器的MAC地址。这不是公网资源,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除非,是内部权限。”
市局!
沈昭棠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逆流般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去,留下彻骨的凉意。
她和陈默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了然。
原来,他们的敌人,不只是白马乡的几个贪官,不只是那个躲在幕后的赵启明,这张网,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黑得多。
敌人,就在他们以为最安全、最该代表正义的系统内部。
这场斗争,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那一夜,沈昭棠没有合眼。
她坐在办公室的老木椅上,窗外暴雨初歇,屋檐滴水声如秒针般敲打着神经,每一滴都像是倒计时的回响。
“市局……”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脑海。她反复回放陈默川的话:“他们怕了。”
怕,所以才会暴露破绽;怕,所以才敢动用最不该动的资源。
她打开笔记本,写下三个名字:赵启明、林国栋(县财政局长)、还有那个从未露面却掌控全局的影子——老K。
第二天天光微亮,她已拟定好灾后走访路线,并悄悄备份了所有关键文件。
次日清晨,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踩在脚下湿漉漉的碎石路上,鞋底粘着腐叶与泥浆,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风拂过脸颊,夹杂着青草与焦木的气息,竟透出一丝难得的清新。
临时指挥部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对讲机杂音、纸张翻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绷紧的网。
陈默川背上了他的摄影包,神色平静而坚定。皮革肩带摩擦着他昨夜未愈的擦伤,隐隐作痛,但他没皱一下眉。
“我得再去一趟下游的几个村子。”他对正在整理文件的沈昭棠说。
沈昭棠停下手中的笔,眉头紧锁:“太危险了。那封邮件……”
“如果真相不能被完整地看见,那我们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陈默川打断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赵启明只是冰山一角,他挪用的那些物资,只是问题的表象。洪水退去后,土地被污染、房屋成危房、防疫工作滞后……这些,才是压在老百姓身上真正的大山。如果现在退缩,我们就真的输了。”
沈昭棠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股不容置喙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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