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沈昭棠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猛地抓住陈默川的手腕,指尖冰凉,用力到骨节泛白。
“走!”
她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声音被压得极低,像被风撕裂的残片。
陈默川甚至来不及问为什么,就被她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踉跄着冲向山顶另一侧的密林。
他的本能反应是抓紧手中的设备包,那是他们的证据,也是他们的武器。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灌木丛后,几个穿着黑色雨衣、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就出现在了山顶。
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无一人的基站,最后定格在地上两行新鲜又凌乱的脚印上。
为首的男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几人立刻呈扇形散开,如同猎犬般追入了林中。
山路因为暴雨变得泥泞湿滑,盘根错节的树根像陷阱一样布满地面。
沈昭棠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这种地形有着近乎本能的熟悉。
她几乎不看路,身体随着山势起伏,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坚实的土块或岩石上。
她拉着陈默川,在黑暗的林间穿梭,枝叶刮在脸上,划出细微的血痕,两人都毫不在意。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而富有节奏,像死神敲响的丧钟,一下下砸在他们心头。
“这边!”沈昭棠低喝一声,猛地转向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
那是以前村里孩子抄近路去采野果的路,隐蔽而崎岖。
陈默川跟着她,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泥水从额角滑落。
他无数次深入险境,但此刻,被一个女人这样拼死护着,心中涌起的却是种前所未有的震动。
他看着前方那个不算高大,却在此刻坚挺如松的背影,原本只是职业操守的坚持,悄然混入了更复杂的情感。
跑出不知多远,直到身后的追赶声渐渐被风声和喘息声盖过,沈昭棠才猛地停下,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
她的脸颊因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里满是血腥味。
“去哪儿?”陈默川压低声音问,警惕地环顾四周。
“村医李阿姨家,”沈昭棠艰难地平复呼吸,“她家后面有个废弃的旧仓库,没人会去。”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借着林木的掩护,绕到村子边缘。
李阿姨家的小院门虚掩着,沈昭棠带着陈默川熟门熟路地穿过院子,来到屋后一间爬满藤蔓的低矮砖房前。
锁是老式的挂锁,早已锈迹斑斑,沈昭棠从旁边的砖缝里摸出一把钥匙,颤抖着打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干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快进去。”
两人闪身进入,沈昭棠迅速从里面将门锁好。
仓库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光线从屋顶的破洞透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几乎是他们关上门的瞬间,外面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
“……这边搜过了吗?”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很近,仿佛就在门外。
“没有,一间破仓库而已。”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答,“人肯定往大路跑了。”
“仔细点,老板交代了,东西必须拿回来,人……”后面的话语化作一声阴冷的哼笑,“……也得处理干净。”
脚步声在门口徘徊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渐渐远去。
仓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沈昭棠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陈默川蹲下身,打开设备包,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开始飞快地操作。
他将之前拍摄的所有视频素材,包括被毁的光缆、村民的哭诉、以及刚刚在山顶的直播片段,迅速剪辑成一个完整的视频。
幽暗的光线映着他专注而冷峻的侧脸,手指在屏幕上跳跃,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战歌。
“你在做什么?”沈昭棠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整理证据,发回报社。”他头也不抬,语气沉稳,“直播只是第一步,能看到的人有限,而且随时可能被掐断。只有把这段完整的视频发出去,形成文字报道和全网推送,才算真正地把钉子钉死。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最后一丝信号,最后一点电量,最后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
沈昭棠看着他,昏暗中,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那样一种为了信念不顾一切的光芒,让她有些恍惚。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如果……如果这段视频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甚至……像你父亲那样,你会后悔吗?”
问出这句话,她自己的心脏都揪紧了。
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又迫切地想知道。
陈默川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准确地捕捉到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戒备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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