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发件人为空,主题栏只有一串乱码。沈昭棠点开附件的瞬间,办公室的日光灯恰好闪了一下,电流滋滋作响,映得那张照片边缘泛出冷白的光晕。
她与陈默川坐在靠窗的位置,红酒杯斜切进画面,玻璃折射出暖黄的灯光,却在她的瞳孔里凝成一片寒霜。照片角度精准得近乎残忍——不是偶然的抓拍,而是蹲守、计算、等待时机的结果。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轻点,指甲敲击木纹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如同战鼓擂动的前奏。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她几乎可以立刻断定,这张照片的出现,绝非偶然。这是宣战,也是试探,更是对信任最锋利的一次穿刺。
她没有浪费一秒钟在无谓的愤怒上,而是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技术部小刘的号码。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小刘,帮我个忙。我需要一份李倩近半个月内所有的外部通讯记录,包括通话时长和短信频率,越快越好,此事保密。”
电话那头的小刘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应下。
一小时后,加密邮件抵达。
小刘的效率惊人。
附件中,李倩与一个标记为“周倩”的号码联系异常频繁——尤其是几次核心项目会议后的深夜,都有超过二十分钟的通话记录;更关键的是,系统日志捕捉到一条已撤回的短信:“照片发过去了,按计划推进”。
证据链已经闭合,冰冷的真相让沈昭棠的心沉了下去。
她预想过背叛,却没想到这把刀来自一个她曾真心实意想要栽培的年轻人。
但现在不是处理内鬼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仍残留着昨夜餐厅里淡淡的雪松香,与此刻办公室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形成诡异的对比。她将这份证据暂时存档。
个人的情绪必须让位于大局,眼下,她需要一把更锋利的武器,一把能够撬动整个腐败体系的武器。
她连夜协调信息科的老马,利用旧内网系统改造出一个加密通道,入口隐藏在行政报修页面的底层代码中,只有输入特定口令才能访问。“我们不能让任何人提前知道它的存在。”她说。有人提醒她涉嫌越权操作,她只回了一句:“如果等流程走完,腐败早就转移完毕。”
匿名举报机制悄然上线。
短短三天,上百封匿名邮件和举报信如雪片般飞来。
那条消息最先出现在部门内部的匿名树洞群里,随后被截图转发至多个科室聊天组。不到两小时,连保洁阿姨都压低声音议论:“人家早就在市里安排好了退路。”
信息真假混杂,充满了情绪化的宣泄和捕风捉影的猜测,但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足以掀起一场风暴。
当沈昭棠在办公室整理线索时,整栋大楼另一端的茶水间里,李倩正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昭棠的行事风格突然变得雷厉风行且难以预测。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与团队商量,而是直接下达指令。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如今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
每一次沈昭棠从她身边走过,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神经。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她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午休的间隙,躲进楼梯间拨通了周倩的电话,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周姐,我觉得她已经怀疑我了。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而且最近所有核心资料都不经过我的手了。”
电话那头的周倩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像淬了冰:“慌什么?怀疑又怎么样,她有证据吗?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别自乱阵脚。既然她要搞事,那你就给她找点别的事做,让她分身乏术。”
“什么事?”李倩茫然地问。
“转移注意力,懂吗?制造点别的风波,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项目上移开,聚焦到她个人身上。比如……一个能让她百口莫辩的流言。”
当天下午,一则消息如同病毒般在单位内部悄然传播开来:“听说了吗?沈主任其实早就找好了下家,准备调去市里发展了,现在搞这么大动静,不过是想捞一份漂亮的履历而已。”
这则流言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它直接攻击了沈昭棠行动的根本动机,将她的改革描绘成了一场精致的利己主义表演。
一时间,人心浮动。
那些原本因为匿名举报机制而对她充满期待的基层员工,眼神里开始掺杂了怀疑;一些原本就持观望态度的中层干部,则更加坚定了明哲保身的念头;就连几个坚定支持她的骨干,也忍不住私下里议论纷纷。
信任的基石,正在被这则流言腐蚀。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危机,沈昭棠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急于辟谣,也没有去追查流言的源头。
她只是在下班前,通知所有人召开一个临时短会。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而诡异。所有人都低着头,避免与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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