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最后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苏婉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想象中的林木葱茏,也没有怪石嶙峋。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气沉沉的灰褐色荒原。土地干裂,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大地皲裂的伤口。稀稀拉拉的枯树扭曲着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枝丫光秃,形态狰狞,像是绝望中挣扎的手臂。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风。
灰黑色的风,从荒原深处呜咽着吹来,卷起地面的沙尘与枯骨碎屑,发出如同万鬼齐哭的尖啸。那不是普通的风——风中蕴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死气,冰冷刺骨,吹在身上,仿佛有无数细小冰针在扎刺皮肤,更试图钻入窍穴,冻结气血,侵蚀神魂。
这便是“葬魂山脉”外围的典型景象——葬魂阴风。据说这风中混杂着无数葬身于此的修士与妖兽的残魂怨念,经年累月,形成了这片生灵绝迹的凶地。
“跟紧我。”林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沉静。他上前一步,挡在苏婉儿身前。并未见他如何动作,一层极淡的、流动的暗金色光晕便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丈许的透明气罩,将两人笼罩其中。
葬魂阴风撞在这暗金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风中的阴煞死气被迅速消融、排斥,无法侵入分毫。光罩内顿时一片宁静,只有细微的气流拂动。
苏婉儿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林云体表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正微微发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他的眼眸在灰暗天光下,折射出一种沉静的暗金色泽,正专注地凝视着荒原深处。
“这里……好可怕。”苏婉儿低声道,即便有光罩保护,她仍能感受到外面那风中蕴含的恐怖怨念与死意。
“葬魂山脉,名副其实。”林云目光扫过荒原上几处隐约可见的白骨堆,“这阴风对寻常修士是剧毒,但对我们而言……”他顿了顿,“或许也是一处特殊的‘修炼场’。”
他竟能如此平静地看待这片绝地。苏婉儿心中微凛,随即又释然。林师兄修炼的《幽冥不死身》,本就与死气同源,此地对他而言,或许真如鱼得水。
两人在暗金光罩的保护下,开始深入荒原。脚下是松脆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骨粉与砂砾,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四周除了永不停歇的阴风呜咽,再无其他声响,一片死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忽然有了变化。几座低矮的、由某种黑色岩石构成的丘陵出现在视野中。这些丘陵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但在背风处,隐约可见一些人为开凿的痕迹——简陋的石窟,残破的石碑,甚至还有几处明显是阵基残留的凹坑。
“这里似乎曾有人短暂停留过。”苏婉儿观察着那些痕迹,“可能是之前穿越葬魂山脉的修士留下的临时营地。”
林云点了点头,暗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痕迹,目光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座丘陵底部一个较为完整的石窟入口。洞口被几块碎石半掩着,里面黑黢黢的,阴风灌入,发出“呜呜”的回响。
“进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或者……避开些不必要的麻烦。”林云说着,率先朝那石窟走去。
暗金光罩缩小范围,仅够两人并排行走。踏入石窟的瞬间,光线骤然黯淡,只有洞口透入的些许灰光。石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约有十丈见方,岩壁上留有粗糙的开凿痕迹,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有烧焦的木炭痕迹和几块铺地的兽皮,早已腐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难以消散的血腥气。
林云的目光掠过那些生活痕迹,最终定格在石窟最深处、一处较为干燥的岩壁角落。那里,靠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烂成碎片,看不出原样。骨骼呈灰白色,但胸骨和颅骨处有明显的裂痕,尤其是颅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破洞。骸骨右手骨指间,还紧紧抓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暗红色金属片,金属片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
“是修士的遗骸,死了至少有几十年了。”林云走过去,蹲下身,暗金色的瞳孔仔细扫过骸骨每一处细节,“颅骨是被钝器重击所致,胸骨断裂……死前经历过激烈搏斗。看这骨头的色泽和密度,生前应有筑基后期到巅峰的修为。”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暗红色金属片上。金属片入手冰凉沉重,符文虽模糊,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微弱的、与葬魂阴风同源但更加精纯的阴煞气息。
“这似乎是……‘阴煞铁’?一种只在极阴之地才会伴生的矿石,是炼制某些阴属性法宝的材料。”林云辨认出来。这种矿石对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价值不菲。
就在他准备将金属片收起时,异变陡生!
那具原本沉寂的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两点幽幽的绿火!紧接着,整具骸骨“咔啦啦”一阵脆响,竟自行活动起来!灰白色的骨爪猛地抬起,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林云面门!速度之快,远超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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