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韭菜开了花。
一簇簇小白花,顶着细长的花梗,在菜地里摇曳。
远看像一片小星星,近看像一把把小伞。
这天早晨,王大姐在菜地边看了半天,回头喊:“韭菜开花了!”
女人们都出来看。
可不是,家家户户的韭菜畦里,都开满了小白花。
“该做韭菜花酱了。”王大姐说。
韭菜花酱是北方的特色,把韭菜花捣碎,加盐发酵,做成酱。冬天没菜的时候,挖一勺,拌面条、蘸馒头,又鲜又辣。
“谁会做?”刘嫂子问。
“我会,”陈嫂子举手,“我娘家妈教过。”
于是,女人们又开始忙活。提篮子的提篮子,拿剪刀的拿剪刀,一会儿工夫,韭菜花就摘了一大筐。
韭菜花小,摘起来费工夫。得一朵一朵地摘,不能带梗。女人们围坐一圈,低着头,细细地摘。
“这花真小,”林晚晴摘了一朵,放在手心看,“像小雪花。”
秀梅也摘了一朵:“闻着香,辛辣辣的。”
刘嫂子手快,一会儿就摘了一小把:“这东西,做酱好吃,就是费工夫。”
陈嫂子有经验:“得摘刚开的,嫩。开久了就老了,做出来不香。”
孙嫂子摘得仔细,一朵一朵,干干净净。
孩子们也来帮忙。闹闹学着妈妈的样子,小手笨拙地摘,可摘下来的花都捏碎了。他也不气馁,继续摘。
铁蛋和秀秀也摘,摘得比闹闹好。秀秀还数着:“一朵,两朵,三朵……”
摘了一上午,韭菜花摘完了。白花花的一大盆,散发着特有的辛辣香味。
接下来是洗。韭菜花小,洗起来更费事。得用细箩筛,一遍遍地淘,把泥土、小虫都洗掉。
女人们轮流淘洗。清水倒进去,韭菜花漂起来,手轻轻搅动,倒掉浑水,再换清水。洗了七八遍,水清了,韭菜花也干净了。
洗好了,控水。摊在干净的席子上,晒一晒,把表面的水分晾干。
“不能晒太久,”陈嫂子嘱咐,“晒蔫了就行,太干了不好捣。”
晒了半个时辰,韭菜花蔫了,软塌塌的。陈嫂子拿来石臼,把韭菜花放进去,开始捣。
石臼重,捣起来费劲。陈嫂子捣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刘嫂子接过来,继续捣。你捣一会儿,我捣一会儿,女人们轮着来。
韭菜花在石臼里慢慢变碎,变成绿色的泥。辛辣味更浓了,飘满了院子。
捣好了,装进坛子里。一层韭菜花泥,一层盐。盐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太咸,少了会坏。
陈嫂子有经验,她一边装一边说:“十斤韭菜花,一斤盐,正好。”
装满了,坛口用油纸封好,再用泥巴封口。
“得放阴凉地方,”陈嫂子说,“放一个月,就能吃了。”
坛子搬到王大姐家的地窖里。地窖凉快,适合发酵。
等啊等,等了一个月。这天,陈嫂子说:“该开坛了。”
大家又聚到王大姐家。坛子搬出来,拆开封口。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韭菜花香和发酵香味的味道飘出来。
“真香!”刘嫂子吸吸鼻子。
陈嫂子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一勺。韭菜花酱已经变成深绿色,黏稠稠的,香味扑鼻。
“尝尝。”她用小碟子盛了一点。
大家轮流尝。林晚晴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鲜,辣,咸,还有一股发酵后的醇厚。
“好吃!”她眼睛亮了。
秀梅也尝了:“比买的好吃。”
刘嫂子点头:“自己做的就是香。”
陈嫂子得意:“那是,咱们用料实在,做得仔细。”
孙嫂子轻声:“拌面条肯定好吃。”
韭菜花酱分给各家。每家一小坛,够吃一个冬天的。
晚上,林晚晴就用韭菜花酱拌了面条。面条煮熟,过凉水,沥干。挖一勺韭菜花酱,加点醋、香油,拌在面条里。
陆建军吃了一口:“嗯,鲜!”
闹闹也尝了一点,辣得直吐舌头,可还想要。
“辣,少吃点。”林晚晴给他夹了别的菜。
张大山家也吃面条。秀梅拌了韭菜花酱,张大山吃了两大碗。
王大姐家烙了饼,蘸着韭菜花酱吃。刘嫂子家包了饺子,用韭菜花酱当蘸料。陈嫂子家做了手擀面,孙嫂子家蒸了馒头,都配着韭菜花酱。
一时间,整个家属院都飘着韭菜花酱的香味。
而从这一天起,韭菜花酱成了饭桌上的常客。早晨喝粥,挖一点;中午吃面,拌一点;晚上吃馒头,蘸一点。虽然只是酱,可它鲜,它辣,它让平凡的饭菜有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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