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胭脂铺的掌柜们不会知道,近来飞涨的朱砂价码,原是被永和宫的铜镜一寸寸照上去的。
太子今日怎有闲暇来我永和宫?
往常李承乾到访总是无拘无束,可自从秦皇后不再单独召见,他连脱靴歇息都不敢随意,生怕在太监宫女面前失了体统。
堂堂储君,岂能当众失仪?
回母后,儿臣此番前来...
太子环顾四周,意图不言自明——请皇后屏退左右。
秦皇后却莞尔一笑:但说无妨,此处皆是自己人。
李承乾暗自诧异,母后何时对宫人这般信任了?
只得直言:母后可闻北齐与西胡决战,西胡败退六千里之事?那北齐圣子焚尽草原,纵容元帅岳飞 ** 残部,几近灭族...
秦皇后眸光微动。这般惊天战事,她岂会不知?
听闻心上人如此神威,她险些喜极而泣,恨不能立即投入林轩怀中,听他亲述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壮举。
虽不能至,这份欣喜却让她连日亲自洒扫永和宫以抒情怀。
略有耳闻,太子何意?
李承乾愁眉紧锁:儿臣这储君当得实在憋屈。父皇屡召群臣议事,却从未宣儿臣列席。反是边军归来的兄长次次必至...
侍立两侧的宫人听得胆战心惊,这等掉脑袋的秘闻入耳,怕是难逃灭口之灾。女官苏苏更是面如土色,若与北齐李公公相遇,定要抱头痛哭。
秦皇后掷出鸡毛掸子,冷然落座:慎言!你既不通兵事,去议什么朝政?
“李承儒在边关驻守多年,陛下让他参与此事,无非是想了解边军实情,有何可疑之处?”
“太子殿下专程来永和宫,就为这事?”
李承乾只觉得思绪凝滞,眼前的母后仿佛换了个人。
从前若遇此类事,秦皇后必定比他更为焦灼。
如今他身为储君,却被排除在军国要务之外,难道不值得忧虑?可秦皇后的反应,近乎漠然。
他不明白,为何母后会变得如此冷淡。
环顾四周,那些曾熏得人流泪的蜡烛早已消失,连烛台也不知何时撤去。
难道摆脱梦魇后,她便彻底放下了?
可作为太子的生母,这般超然是否太过?
李承乾眼巴巴望着秦皇后,她却只顾摆弄茶具,专注地展示着尚显生疏的茶艺。
好极了,梦魇消散,连酒也不沾了。
他暗自叹息,若有的选,他宁愿母后仍是那个醉眼朦胧的模样。
如今的她容光焕发,却对万事漠不关心,实在令他心绪难平。
见秦皇后无意多言,李承乾只得悻悻行礼,满腹郁结地离去。
待太子身影消失,秦皇后目光骤冷,直刺女官苏苏:
“苏苏,日后警醒些。太子若再至,踏入宫门时本宫便要知晓。”
苏苏战战兢兢俯首:“奴婢明白,绝不让太子殿下直入内殿。”
秦皇后唇角微扬,这女官倒是机敏。
听着皇后哼起小调,苏苏心中好奇难耐。
太极宫议事毕,林若甫径直回府。
连日来,林婉儿日渐憔悴,终日神思恍惚。
每每见女儿如此,林若甫几度动摇。
今日虽迈出一步,归家又见林婉儿失魂落魄,他长叹一声,缓步走向池畔:
“婉儿。”
闻声回首,林婉儿勉强行礼,轻声道:
“父亲,为二哥……作主吧。”
林若甫怔了怔,眉头紧锁地望向林婉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婉儿,你再说一遍?
林婉儿凝视着满池绽放的荷花,含泪笑道:
父亲,您看那些荷花。女儿记得小时候整日被困在房里,那时最爱的就是这池中荷花。
每年盛夏,二哥知我喜爱荷花,总是不顾危险游到池心为我采摘。为此不知挨了您多少责罚。
林若甫闻言,神情间浮现出既温暖又哀伤的追忆之色。
拭去眼角的泪珠,林婉儿目光坚毅地看向父亲:
父亲,我要为二哥讨回公道!
林若甫深深吸气,手掌轻按女儿肩头,沉默许久才开口:
婉儿,你当真考虑清楚了?此事与范闲干系最深,即便非他所为,也必是他身边之人。若为父所料不差,凶手当是大宗师五竹。
林婉儿唇瓣微颤,却仍坚定道:
女儿明白。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就在父女二人商议复仇之计的同时,北齐南陵郡西南边境的西胡草原上,岳飞大军的三万顶帐篷以林轩的营帐为中心延展开来。
从高空俯瞰,林轩的帐篷犹如众星拱月般被军帐环绕。其侧便是岳飞的主帅大帐与关羽的营帐。
帐内卧榻之上,林轩连连叹息。
原本乌黑的发丝已成雪白。虽说是为庆国设下的局,此刻想来却令他懊悔不已。
他未曾料到,卧床两月竟是这般煎熬。为求逼真,他几乎感觉身躯要与床板融为一体。
更令他无奈的是这头白发——当初为求效果,他使用了系统签到的染发剂。效果确实惊人,可这染料竟无法更改。系统告知此染剂具有之效,能令发丝永葆洁净柔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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