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这位蹑手蹑脚的访客,正用它那蘸取了最稀薄金粉的柔软画笔。
试探性地、一层层地渲染着黔东南群峰那尚在沉睡中的、如同巨兽脊背般蜿蜒起伏的黛色轮廓。
乳白色的、带着夜间寒意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它们如同被遗落的梦境碎片,慵懒地缠绕在半山腰,留恋地抚摸着黑瓦木墙的吊脚楼檐角。
在墨绿色的杉树林冠之间,织成一片片半透明的、随风缓缓流动的轻纱。
林尘峰家那栋见证了数代人生老病死的吊脚楼,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默然伫立在半山腰那片被开垦出的平地上,周身浸染着岁月沉淀出的暗沉光泽。
昨夜火塘里那场承载着兄弟情谊与密谋的炽热欢宴已然落幕,只余下灰烬深处几星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色的余烬,如同蛰伏的火种,固执地守护着最后一丝温存。
空气里,除了山间固有的清冷湿润,依旧顽固地漂浮着一丝烤野兔油脂焦化的特殊香气。
以及那烈性包谷烧挥之不去的、带着粮食本味的醇厚余韵,它们与男人们豪迈嗓音留下的无形印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属于人间烟火的、温暖而真实的气息。
徐少凯已然整装待发,那身号称能抵御极端环境的顶级户外行头,经过林尘峰母亲用古老皂角与山泉水一番用力的搓洗。
虽然勉强祛除了大部分的泥泰污渍,却依旧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几处被荆棘灌木无情刮擦出的、略显狼狈的白色划痕,以及一种混合着皂角清苦与潮湿水汽的、难以完全消除的味道。
他站在吊脚楼门口那块被无数双赤脚和草鞋磨砺得温润光滑的青石门槛上,用力伸展着因宿醉和山地跋涉而有些酸软僵硬的腰背与四肢。
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仿佛能洗涤肺腑的、带着草木腐烂与新生交织气息的、凛冽而纯净的山野空气。
他的脸上,残留着一丝纵情狂欢后难以避免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与挚友倾心交谈、卸下都市面具后的释然与满足。
以及即将重返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繁华牢笼时,一丝若有若无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察觉的怅惘。
“行了,林子,叔叔,阿姨,真别送了,就到这儿吧。”徐少凯转过身,面向送到门口的林尘峰和他的父母。
脸上努力勾勒出一个与他平日玩世不恭形象略有些不符的、带着真诚温度的轻松笑容。
“我这趟深入苗岭腹地的‘特种兵体验’,绝对是终身难忘,值回票价!等回了燕京,我一定要把咱们昨晚那场‘全兔盛宴’的壮观场面。
添油加醋地好好跟那帮整天只知道米其林、和牛的土鳖们说道说道,让他们也开开眼,什么叫真正来自大自然的、带着山野灵魂的顶级美味!”
林尘峰没有多言,只是走上前,伸出宽厚结实的手掌,在他那同样坚实的肩膊上用力按了按,一切无需宣之于口的兄弟情义,尽在这无声的触碰之中流转。
他那位慈祥的苗族阿妈,则默默地将一个用干净土布缝制的、鼓鼓囊囊的小袋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徐少凯手中,里面是她天不亮就起来。
特意将昨夜剩下的、烤得最为干香有嚼劲的几大块兔肉仔细包好的,“路上慢慢吃,山里东西,实在,顶饿。”
就在这弥漫着淡淡离愁与温情、徐少凯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踏上那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蜿蜒通向山外世界的湿滑石板小径时。
一阵极其突兀、尖锐得近乎凄厉的手机铃声,如同暗夜中骤然响起的、预示着不祥的警报。
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苗寨清晨本该有的、如同古井微澜般的宁静!这刺耳的铃声。
并非源自徐少凯那部功能繁多、铃声也可定制得优雅悦耳的最新款奢华手机,而是从林尘峰那部外壳布满磕碰痕迹。
甚至屏幕边缘已现细微裂纹的老旧手机里爆发出来的,那嘶哑而急促的鸣响,带着一种与这桃源之境格格不入的、来自远方都市的焦灼与紧迫。
林尘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带着一丝被打扰清净的不悦,以及几分潜意识的警觉。
从他那件旧棉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部正执着震响的老旧通讯工具。
屏幕上闪烁跳跃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归属地显示为燕京的号码,然而那号码本身。
却带着一种非同寻常的、尾数连续叠号的规律性与压迫感,无声地昭示着来电者身份地位的显赫与不凡。
他略一沉吟,指尖在那粗糙的塑料接听键上轻轻按下,将冰凉的手机贴向了耳廓。
“喂?请问是哪位?”他的声音,还带着清晨初醒时特有的、如同被山雾浸润过的微哑与低沉。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的却是一个他记忆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原本该是如同幽谷冷泉撞击玉石般清冽从容。
此刻却明显裹挟着一丝难以完全压抑的惶急与脆弱的女声——
赫然是那位在京城俱乐部有过短暂交集、印象中永远波澜不惊、仪态万方的司徒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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