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北江,寒意已深。
省委大院内,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已落尽,只剩下虬结的枝干指向铅灰色的天空,透着一股萧杀与庄严。
下午三点整,省委一号办公楼,常委会议室的红木大门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长条形的会议桌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明亮却不刺眼的水晶灯。十三张名牌,十三个名字,代表着北江省七千万人口的权力之巅。
省委书记杜长河端坐主位,神情平静,手指在保温杯上轻轻摩挲着。他没有看任何人,但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的沉默而凝固。
省长、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一位位在北江跺跺脚都能引发官场地震的大佬,此刻都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同志们,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杜长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讨论关于江城市委书记,林锋同志的提拔任用问题。”
来了!
尽管所有人都已提前通过气,心中有数,但当这个议题被正式摆上桌面时,在场的常委们还是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组织部长清了清嗓子,作为流程的主持者,他拿出一份文件,言简意赅地宣读了林锋的履历和近年来的主要政绩。
“……尤其是在主政江城期间,林锋同志面对复杂局面,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以超凡魄力引入英特尔五十亿美元项目,使江城GDP增速跃居全省第一。其后,更是成功创建全国文明城市,获得中央表彰。其间,虽经历恶意诬陷,但林锋同志表现出了对党、对组织的高度忠诚和坚定的政治定力……”
组织部长的声音落下,杜长河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中央组织部对林锋同志的评价很高,认为他是一位具备了进入省委领导班子素质和能力的优秀干部。省委经过前期酝酿,也普遍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现在,请同志们议一议。是否同意,提拔林锋同志为省委常委?”
省长率先发言,语气沉稳:“我完全同意。林锋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政绩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我们北江省现在就需要这样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干部进入核心班子,来带动全省的经济发展。”
省委副书记紧接着点头:“我也支持。那场诬陷风波,对别人可能是灭顶之灾,对他,却成了一场淬炼。经历过考验的干部,我们用起来更放心。”
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一位位常委接连表态,赞同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就在气氛一片祥和之际,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口的是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一位即将到龄退二线的老资格常委。他并非有意反对,只是出于老派干部的审慎。
“书记,同志们,林锋同志的优秀,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只是有一个顾虑。”他推了推老花镜,“林锋同志今年才四十四岁。我们北江省的官场历史上,好像还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省委常委。这样破格提拔,会不会在干部队伍中,引起一些关于‘唯年轻论’的议论?会不会让一些干了一辈子、勤勤恳恳的老同志,心里不平衡?”
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这确实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官场讲究论资排辈,林锋的晋升速度,堪称坐火箭,必然会招致非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杜长河。
杜长河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还对着那位老主任温和地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他的顾虑。
“老张同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缓缓开口,语气却陡然一转,变得锐利如刀,“但是,同志们,我们选拔干部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掷地有声:“不是看他工作了多少年,不是看他熬白了多少头发!而是看他为党和人民,做了多少事!拿出了什么样的成绩单!”
“论资历,在座的哪一位不比林锋老?论辛苦,谁又不辛苦?但论功绩,论对北江省这几年的突破性贡献,谁又敢说,自己能稳稳压过他?”
杜长河的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
“至于不平衡?呵呵。”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那些不作为、混日子的干部心里不平衡,我看是好事!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在北江,只要你敢担当、能干事,组织就敢破格用你!年龄、资历,都不是门槛!”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闯将,是狮子型的干部!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太平官!”
“中央把北江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来守摊子的,是让我们来开创新局面的!”
一番话,如黄钟大吕,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那位人大主任的脸微微涨红,最终低下了头。
杜长河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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