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阳省委大楼，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走廊尽头的喧嚣。小会议室里，茶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如墨。一份名为《关于青北县近期反腐败与经济发展工作的专题报告》的内参，静静摆在省委副书记杜长河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窗外，省城繁华的车流如同一条闪烁的银河，而室内，几句简短的对话，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足以决定一个县域未来几年的命运走向，以及一个年轻干部仕途的天花板。
杜长河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那份内参，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看向对面的省委组织部长李国华，语气听不出喜怒：“青北县这个林锋，动作很大啊。短短时间，扳倒常务副县长，掀翻县委书记，现在又引来苏氏集团十五个亿的投资。老李，你怎么看？组织部门应该有个初步研判了吧？”
李国华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谨慎而锐利。他翻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语调平稳：“杜书记，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和青北市委的报告，林锋同志能力非常突出，有魄力，有手段，执行力极强。在青云镇的成绩是实打实的，盘活工业园，引入新兴产业，民生改善显着。这次在青北，他揪出蛀虫，引入巨资，确实展现了过人的胆识和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但是……”
他顿了顿，这个“但是”让空气似乎又凝重了几分。
“但是，是不是太急了？两个月不到，青北官场连续地震两次，虽然清除了腐败分子，但干部队伍人心惶惶，稳定方面……是否考虑过震荡带来的副作用？而且，他如此年轻，资历尚浅，如此破格重用，会不会助长其骄躁之气，也容易引发其他干部的非议？”
“稳定？”杜长河微微提高了声调，打断了李国华，“一潭死水、藏污纳垢的稳定，和刮骨疗毒、阵痛之后换来风清气正的健康发展，你要哪一个？我看这个年轻人，不仅是胆子大，心思也很缜密。你看他引入苏氏集团，提出的条件是‘全民监督’，这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说明他内心坦荡，追求的是阳光下的政绩。这种锐气和担当，正是我们很多四平八稳的干部所缺乏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背影挺拔。
“我们在讲干部年轻化，讲担当作为，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林锋在青云镇是试点，试出了成绩；现在在青北，是攻坚，初步看来，攻出了气势和希望。这样的干部，不就是我们最应该支持和保护的吗？”
李国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杜书记的意思我明白了。确实，不能因为怕震动就放任问题积累。对于有潜力的年轻干部，应当给予更大的舞台。”
“没错。”杜长河转过身，目光炯炯，“我的意见是，不要用论资排辈的旧眼光把人看死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我看，可以给他加加担子，让他放开手脚干一场。你们组织部，要有这个眼光和魄力，也要有相应的考察和预案。”
“是，杜书记。我们立刻完善对林锋同志的考察评估，并与青北市委沟通，为接下来的班子调整做好准备。”李国华合上笔记本，心中已然明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态度，已经为林锋的下一步铺平了道路。
几乎就在省委小会议室谈话结束的同时，“林县长要当县长了！”这则未经证实却极具爆炸性的小道消息，像潜伏已久的病毒，骤然在青北县的每一个办公室、每一个饭局、每一个微信群里引爆。源头已不可考，但其威力远超任何正式文件。它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改变了整个县的政治生态。
县政府大楼里，那些之前还在小心翼翼观望、试图在罗建平和林锋之间寻找平衡点的中层干部，仿佛一夜之间找准了方向。他们开始主动、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地向林锋汇报工作，请示的语气变得格外恭敬。之前对工业园项目阳奉阴违、推诿扯皮的几个部门，办事效率陡然提升了数倍，各种盖章、审批一路绿灯。
这股风向的转变，在一次工业园项目协调会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城建局一位新提拔的副局长，姓王，仗着自己是周建国时期提拔起来的远亲，自诩有些背景，在讨论到园区排污管道规划时，对林锋亲自敲定的、造价更高但更环保的方案提出了“质疑”。
“林县长，这个方案是不是太理想化了？”王副局长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成本高出预算一大截，而且技术是否成熟也有待验证。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更经济实惠的……”
他话还没说完，坐在林锋左手边的孙健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王副局长！”孙健虎目圆睁，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摆资历、显摆你懂技术的？林县长亲自组织专家论证的方案，是县政府集体决策的结果，代表了青北未来发展的方向和底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是觉得林县长年轻，还是觉得我孙健提不动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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