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还按在罗盘上，掌心传来一阵温热。那热度不像金属，倒像是从血脉里生出来的。青鸾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手冰凉，指尖泛着灰白，九幽冥火只剩下一圈暗红的光晕，在她手腕处缓慢跳动。
他没松手。
刚才那一声呼唤还在耳边回荡，不是声音，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那不是善意。
罗盘忽然一震。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铜盘深处传出，没有口鼻，却像千万人齐声低语：“小家伙，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楚天瞳孔一缩，左脸的丹纹瞬间燃起，紫焰般的纹路顺着脖颈蔓延到耳根。他立刻将丹炉印记压在胸口，识海中丹书微微发亮，一股熟悉的压制感涌上来。
这不是试探，是镇压。
那声音继续响起：“此物非你所能掌控，放下它，还可留一线生机。”
楚天冷笑，声音沙哑：“你说不该拿，可它自己到了我手里。你说不能控，可它现在听我的。”
话音落下，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直落丹书封面。裂痕被血光一浸，立刻泛起一层暗金纹路。识海中，一道模糊的意识缓缓浮现，形如古字流转，无声地传递信息。
他早察觉这丹书有灵，但从未回应过他。现在，它动了。
“罗盘非死物。”那意识终于开口，不是用声音，而是直接烙进他的念头，“它是棋局中枢。”
“什么棋局？”
“天帝布下的局。你走的每一步，都在盘上。”
楚天盯着悬浮的罗盘，三道环形纹路静静刻在表面，中央凹槽嵌着那块刚融合的残片。他记得上一刻，这东西还在响应他的控制，可现在，它安静得有些诡异。
“要完全激活它，需要什么？”他问。
“三页归一。”器灵回应，“残页藏于遗民血脉，非自愿不可得。”
楚天心头一紧。遗民……那些为守住定界线索而灰飞烟灭的人。他们的血脉？怎么取？谁给？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罗盘再次震动。这一次，天帝的声音更近了，像贴着耳膜响起：“你以为你在破局，其实你只是棋子之一。”
楚天猛地抬头，眼中紫焰暴涨。他不再压抑体内残存的丹劫之力，任其顺着经脉冲上识海。丹纹从左脸蔓延至额头，形成一道半遮面的符痕。
“我不是棋子。”他说，“我是来掀桌子的。”
他右手一抬，将罗盘翻转过来。背面依旧古朴，但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几乎看不见。他用指尖轻轻划过，触感粗糙，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压住。
器灵突然传音：“小心，它在试图唤醒其他残页。”
“什么意思？”
“它想主动连接持有者。一旦连通，你的位置会暴露，意志也会被牵引。”
楚天立刻反应过来。这罗盘不只是工具，它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天帝用它监视一切踏入棋局之人。
他低头看怀里的青鸾。她的体温更低了，火光几乎熄灭。他用丹纹锁链缠住她的手腕，将一丝丹劫余力送入她体内。那点火苗颤了一下，重新亮起一丝微光。
还不够。
他必须尽快做决定。要么放弃罗盘，带青鸾离开这片凝滞空间；要么继续深入，揭开它的秘密，哪怕代价是被天帝盯上。
他选择了后者。
“告诉我，”他盯着罗盘，“怎么才能不让它被外界感应到？”
器灵沉默片刻：“唯有完全掌控。否则，每一次使用，都是向整个棋局宣告你的存在。”
楚天冷笑。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变得更难。天帝不会放过一个失控的棋子。
但他不在乎。
他将罗盘贴回胸口，用丹炉印记压住。凝滞领域依旧稳固，周围的时间仍处于静止状态。远处一块悬空的碎石保持着倾斜的角度，一滴血珠停在青鸾眼角，没有落下。
他能感觉到罗盘在抗拒。它不想被压制，它想发出信号。但他用丹纹之力强行封锁了它的波动，就像把一头猛兽关进了笼子。
“你想唤醒谁？”他低声问，“玄霄子？还是别的遗民后裔？”
罗盘没有回答。
但就在这一刻，楚天察觉到一丝异样。罗盘中央的凹槽，那块残片的边缘，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共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体内。
他皱眉，将注意力集中在丹书上。丹书封面的裂痕中，隐隐透出一点与罗盘同频的震颤。
难道……
他还来不及细想，罗盘猛然一颤，天帝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比前两次更加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放下执念，回归正轨。否则，你所救之人，终将因你而死。”
楚天眼神一冷。
他低头看向青鸾苍白的脸，右手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是天帝还是谁，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她死。”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罗盘。丹纹全面爆发，紫焰顺着指尖涌入铜盘。罗盘剧烈震动，表面黑光一闪而逝，三道环形纹路同时亮起，又迅速熄灭。
器灵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三页未齐，钥匙不开。你现在的力量，只能压制，无法掌控。”
楚天点头。他已经明白了。
这东西现在是双刃剑。用得好，能借它找到真相；用不好，就会被它反噬，连累身边所有人。
他将罗盘收回身侧，让它悬浮在自己和青鸾之间。凝滞领域依旧存在，时间没有流动，空间没有变化。他们仍被困在这片虚无之中。
但他已经不再被动等待。
他闭眼，沉入识海，开始清点剩余的资源。法则丹还剩两枚，一枚是“时空锚定”，另一枚是“命续”。后者本是用来救命的，现在看来，可能很快就要用上了。
他睁开眼，看着青鸾。
“撑住。”他说，“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罗盘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声音，而是一道图像，直接投射进他的脑海——一片荒芜的废墟，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第二块残页。画面一闪即逝，随即消失。
楚天盯着那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那里就是下一个目标。
他一手抱紧青鸾，另一只手握住罗盘。紫焰在左脸跳动，映出他眼中的决意。
天帝的棋局？
他偏要走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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