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尖离那颗悬浮的残损法则丹不过一寸。青鸾的手仍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足够让他停下。
他没有吞。
灰雾从裂纹里渗出来，缠上丹药表面，像一层薄纱。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更像是某种被封住的东西在呼吸。楚天能感觉到丹炉印记在胸口发烫，左脸的丹纹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收回手。
就在这一瞬，蜃龙的头颅猛地一颤。眉心那道裂缝扩大，内部幽蓝的晶体开始崩解，一块块脱离躯壳，化作光点飘散。它的身体不再完整，而是像沙塔一样从边缘开始瓦解，每一粒碎屑都带着微弱的时间波动。
楚天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死亡，是转化。
他用仅存的右手抓向空中那些晶化的骨片，五指张开，丹纹顺着经脉冲上手臂，形成一道暗紫色的锁链虚影。他不是去接，而是去引——将最核心的那一块温热骸骨拽向自己。
骸骨落进掌心时，滚烫得几乎握不住。他直接把它按向胸口的丹炉印记。
两物相触，无声炸开一圈波纹。
那股力量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陷。蜃龙剩下的残躯像是被什么吸住，迅速缩小、压缩，皮肉化为流光，骨骼凝成符线，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收束成一面铜盘，静静浮在楚天面前。
古朴，无饰，表面刻着三道环形纹路，中央凹陷处正对应着他手中那块刚裂开的残片。
楚天抬起左手，把碎片嵌进去。
铜盘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回应。
下一刻，整个空间变了。
不是乱流，不是撕扯，而是一种彻底的静止。楚天能看见自己的呼吸停在唇边，一缕白气悬在空中不动。青鸾靠在他肩上的头也定住了，发丝扬起的角度凝固，连她眼角滑下的一滴血珠都停在半空。
十丈之内，一切停止。
心跳慢了下来，思维变得沉重。楚天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攻击。这是规则本身在运转——时空凝滞。
他试着动手指，却发现动作像是穿过泥潭。每一点细微的移动都要耗费极大的意志。更糟的是，青鸾的身体开始出现重影。一个在前一刻的位置，一个在后一刻的位置，两个影像交错叠加，边缘模糊。
时间线正在分裂。
楚天闭眼，沉入识海。
丹书还在，封面裂痕比之前更深了些。他不敢唤醒逆命丹阵，那一次燃烧本源的代价太大。但现在他需要一点感应，一点指引。
他默念：“丹成极品，引律归元。”
丹书微微亮起，一道极细的光投射而出，在他意识中画出罗盘表面的纹路。那三道环形纹，并非装饰，而是锁链式的封印结构。刚才他嵌入的碎片，只是激活了第一层。
他还缺共鸣。
楚天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血珠飞向罗盘中心，却没有落下，而是悬停在那里，和青鸾的血珠并列，一前一后，都被时间钉住。
他集中精神，让体内残存的丹劫之力顺着丹纹流向左脸，再汇聚到指尖。紫焰般的纹路从脸颊蔓延至脖颈，像一条苏醒的脉络。他用这股力量包裹住那一滴血，不是推动它，而是调整它的频率。
要让它和罗盘同步。
一秒，两秒……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滴血忽然轻轻一颤。
然后，向前移动了半寸。
时间恢复了一丝流动。
楚天立刻抓住这个缝隙，心念一动，将青鸾拉向自己。她的身体从重影状态被拽回现实，贴进他怀里。九幽冥火微弱地闪了一下，重新稳定下来。
成了。
他睁开眼，盯着手中的罗盘。刚才那一瞬间的掌控感很短暂，但他确实做到了——不是对抗凝滞，而是融入它，借用它。
他试着抬手，这一次阻力小了很多。他又让悬停的血珠转了个方向，缓慢下落。虽然迟缓，但已受控。
楚天低头看怀里的青鸾。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火还在烧，但已经撑不了太久。他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他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罗盘边缘。
铜盘再次震动，幅度比之前大。凝滞范围没有扩大，但中心点开始偏移。原本以罗盘为圆心的静止领域，现在缓缓向他倾斜，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
楚天察觉到了。
这东西在等他做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罗盘握紧。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不像金属，倒像活物的体温。左脸丹纹又跳了一下，这次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共鸣，仿佛这罗盘本就该属于他。
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
罗盘表面的三道纹路依次亮起，从外到内，像是层层解锁。每亮一圈，凝滞的强度就减弱一分。等到第三圈亮起时，周围的空间终于松动了一些。他的动作不再迟缓，呼吸也恢复正常。
但青鸾还没醒。
楚天将罗盘贴在胸口，用丹炉印记压住。他腾出右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很弱，但还在。
他抬头看向四周。
这片空间仍在漂浮，没有上下之分。远处有断裂的岩层悬在空中，近处几块碎石静止不动。唯一的变化是，罗盘上方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光痕，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被点亮了。
那是方向。
楚天没动。他知道一旦离开这里，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可他也清楚，留在原地只会让青鸾撑不下去。
他一手抱住青鸾，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罗盘。
刚起身，脚下一块岩石突然晃了一下。不是震动，而是时间错位——前一秒它是完整的，下一秒边缘就出现了风化的痕迹，像是跳过了千年。
楚天立刻蹲下，将罗盘按在地上。
铜盘吸收了这股紊乱的时间流，表面闪过一道波纹。周围的静止重新稳固。
他明白了。这凝滞领域并不稳定，外界的时间侵蚀正在不断冲击边界。他必须持续维持控制，否则随时可能崩溃。
楚天站起身，抱着青鸾往前走了一步。
罗盘自动浮起半尺，跟在他身侧，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每走一步，它都会调整凝滞范围，确保两人始终处于安全区内。
走到第五步时，楚天忽然停住。
他感觉罗盘传来了新的震动，不是警告，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呼唤。
像是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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