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地回来后,父亲那沾满水泥浆的背影,就像用烙铁深深地烫在了凌凡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依旧沉闷,父亲回来得更晚,带着一身更浓重的疲惫,沉默地吃完饭就早早睡下了。母亲看着凌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凌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本《英语听力入门》摊在桌上,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工地的轰鸣声似乎还在耳蜗里回荡,混合着父亲沙哑的号子声和那沉重的喘息。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沾着水泥粉的二十块钱,被他拿出来,放在桌角,像一座沉默的、却重逾千钧的纪念碑。
他第一次没有主动打开游戏,手指放在开机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有些苍白失措的脸。
夜深了。他机械地洗漱,关灯,躺在床上。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各种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冲撞:父亲佝偻的脊背、工友满是泥污的脸、泵管喷溅的混凝土、成绩单上猩红的数字、苏雨晴淡漠的眼神、赵鹏“躺平”的嬉笑、还有自己那套可笑的“隐身术”……
这些碎片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最终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睡眠。
……
起初,是一片迷雾。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空旷、破败的地方。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均匀的灰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尘埃的气息,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呛人的冰冷。
他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缩。
这里……似乎是父亲的那个工地,但又完全不同。塔吊巨大的钢铁骨架锈迹斑斑,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倾颓着,像史前巨兽的尸骸。未完工的楼房只剩下水泥框架,裸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灰色的天空,窗户是空洞的黑窟窿。地面龟裂,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凝固的水泥块。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没有。
这不是工地,这是一片……废墟。
“有人吗?”他尝试着呼喊,声音嘶哑,在空旷的死寂中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回声都没有。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脚下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的声响吓得他自己一哆嗦。就在这时,他听到前方隐约传来……敲击声?
叮……叮……叮……
缓慢,机械,带着一种固执的绝望。
他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扭曲的钢筋,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在一个半塌的基坑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佝偻着腰,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锤子,一下,一下,敲打着已经凝固的、坚硬如铁的混凝土块。
那背影,那件沾满硬邦邦水泥污渍的工服,那顶黄色的安全帽……
是父亲!
“爸!”他惊喜地喊出声,冲了过去。
但父亲似乎完全听不见,依旧机械地、缓慢地敲打着。锤子落下,只在坚硬的混凝土上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溅起细小的碎屑。
“爸!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里怎么了?”凌凡跑到父亲身边,急切地去拉他的胳膊。
父亲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凌凡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那不是父亲的脸!
或者说,那确实是父亲,但却是苍老了二十岁、三十岁的父亲!皱纹像刀刻般深重,皮肤黝黑粗糙,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只有麻木到极致的疲惫和一种……彻底的绝望。他的嘴唇干裂,微微哆嗦着。
“爸……你…你怎么……”凌凡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父亲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过了好久,那干裂的嘴唇才艰难地翕动着,发出砂纸摩擦般嘶哑的声音:
“干活……得干活……欠的债……还没还完……”
“债?什么债?”凌凡的心猛地揪紧。
父亲不再看他,重新转过头,举起那沉重的锈锤,又一次砸向混凝土块。
叮!
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爸!别干了!我们回家!”凌凡几乎要哭出来,再次去拉他。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
“回家?回哪个家?”
凌凡猛地转头,看见苏雨晴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冷漠,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们父子。
“这个城市的安居房准入标准又提高了。”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以你父亲的收入和信用,下辈子也申请不到。至于你?”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凌凡,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哦,对了,忘了你连高中毕业证都差点没拿到,一直在各个工地打零工,对吧?最近一份工作好像是因为算错材料用量被开除了?”
凌凡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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