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渐和谢清欢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茫然。
庞敬山。这名字听着耳熟，却怎么也对不上具体的脸。刘云渐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花城首富？好像新闻里见过，西装革履，喜欢在慈善晚宴上搂着明星合影那种。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不认识。”他实话实说。
短发女似乎并不意外。她点了根烟，没点着，只是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收回烟盒里。
“他原本是花城首富。不是之一，是那个‘首’。”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做地产起家，后来铺得很大，物流、娱乐、餐饮，半个花城的商业综合体都有他的股份。十年前还是纳税模范。”
“接触修仙之后，觉得自己赶上‘时代浪潮’了。”短发女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首富当腻了，想当弄潮儿。可惜弄潮儿没当成，先把手底下那帮人弄飘了。”
她看了一眼囚车的方向：“尤其是他儿子，庞泽。”
“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
短发女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浸过冷水，“以前是用钱砸，砸到人家愿意跟他‘谈恋爱’。说实话，你情我愿的事，我们管不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法律也没规定首富之子不能交女朋友。”
夏茯苓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直到遇见钱解决不了的。”短发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半年前，有人在花城中医学会的义诊活动上，拍到庞泽当众纠缠一个年轻女医师。视频传出去三小时就被全网下架，当事人也没有报警。”
她没提那个女医师的名字。
但夏茯苓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她身后那堵刚刷完腻子的围墙。
“没有证据。”短发女收回目光，“没有报警，没有验伤，没有证人敢开口。庞泽的律师团比他爹的公关团队还专业。我们蹲了半年，连他的鞋底都没摸到。”
她顿了顿，看向刘云渐和谢清欢：“直到今天。”
“六个人，全是庞敬山从外地挖来的。名义上是‘安保培训’，实际上就是给他儿子组建私人打手队伍。”
“这批人刚到花城三个月，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出任务’。”短发女的语气依然很平，但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第一次出任务，就被你们打成半身不遂。”
谢清欢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茯苓却忽然开口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我……我太不小心了。我不应该一个人出门，不应该让他们跟踪到这里，不应该——”
“夏姐姐。”
谢清欢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发抖。谢清欢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像握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落叶。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她说。
夏茯苓的眼眶瞬间红了。
“是他们的错。”谢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跟踪你是他们的错，围堵你是他们的错，妄想用暴力对付你——是他们和给他们撑腰的人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夏茯苓咬着嘴唇，没说话，眼泪却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
短发女把抽出来的那根烟又放回烟盒里，始终没点燃。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公事公办：
“道歉不用。证据留下就行。”
她转向刘云渐：“庞泽今天不在现场，但六个人全折在这里，他和他爹很快就会知道是谁动的手。后续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修管局。”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梁静秋。”她说，“花城修管局，二科。”
刘云渐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你们这块地，”梁静秋忽然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块“灵犀科技”的围挡，“备案了吗？”
刘云渐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耳钉里凛晶已经飞速回复：
【已备案。法人代表夏茯苓，经营范围包含“新能源技术研发、智能装备制造、特殊材料开发”，符合修管局对超凡科技企业的登记要求。备案编号已同步至花城修管局系统。】
刘云渐面不改色：“备了。”
梁静秋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身走向最后一辆还没熄火的公务车，拉开车门前，忽然停了一下。
“那个姓庞的，”她头也没回，“手伸得太长了。”
车门关上，引擎低鸣，三辆黑色公务车鱼贯驶出这片工地。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铺满一地碎石的厂区。
夏茯苓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红得像初雪后的柿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谢清欢握住的那只手，过了很久，才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不想道歉了。”
谢清欢没有松开手。
“嗯。”她说，“不用道。”
谢清欢握着夏茯苓的手，又多用了几分力气，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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